“說了不用。”
松田陣平嗤笑：“你說了不算。”
“我以為算與不算是由當事人判斷的？”赤崎雅人擰眉，“現在也不是換藥的時間。”
“我以為确認是否傷愈是醫生的工作，而不是由病人自診。”
松田陣平冷冷盯着他看，“你想觀察傷口，我可以替你代勞。順便一提，正常人不會以痛覺來判斷傷勢的輕重。”
“……我只是随口說說。”
他的态度卻表明并非如此，于是松田陣平選擇了無視。卷發青年滿臉和善地詢問：“要我逼你吃藥嗎？”
赤崎雅人沉默幾秒，“我要報警了。”
“……那真抱歉。”松田陣平淡定地回複，“我就是警察。”
從松田陣平的眼神裏，赤崎雅人确定了他态度的堅定。偵探嘴角不爽地下撇，老老實實地坐起身，而松田陣平也收回了手，埋頭在衣兜裏找止痛片。
只看他那冷靜嚴肅的表情，絕對想不到警官正在內心感嘆“這招還挺好用”。
這是來自偉大的咖啡廳侍應生、兼職心理學家安室透的外部援助——當松田陣平苦惱于如何對付偵探時，不知為何，他看起來對此頗有經驗。
“當他覺得拒絕比同意更麻煩的時候，他就會自然而然地選擇妥協。”金發大老師從容地進行指導，“當然，你得把握好度——不然他可能自損三千也要傷你三百。”
松田陣平勤學好問：“怎麽才能把握好度？”
安室透铿锵有力道：“道德綁架他！”
松田陣平大為震撼、不恥下問：“怎麽道德綁架？”
——這就是了。
不過相比所謂道德綁架，松田陣平覺得偵探更多是難以拒絕別人的好意。
很難想象這是個比他更加年長的男人，除去年輕的外表，赤崎雅人的心理看起來也不算成熟。是因為他很少與人接觸、總在和案件打交道嗎？
松田陣平覺得并非如此。
對方可是十幾歲就開始獨自出游，絕不會缺少俗世的經歷。他表現得像缺乏經驗，只是因為他不在乎——不在乎世俗的标準、不在乎別人的目光。
松田陣平其實也是同樣的人。但他還被家人和朋友的感情牽扯，無法做到完全超脫。
而赤崎雅人……
他想起那句輕描淡寫的“全死了”，想起拜訪病房時無數次看見的冷漠的側臉，想起和中年警官交流時對方再三的拒絕。
那仿佛一尾斷了線的風筝，無牽無挂、随風而行，幾乎要在視野裏消失。
松田陣平注視赤崎雅人的側臉，對方眼底裏倒映出一簇明亮的光，目光卻平靜毫無波動。
……他在想什麽？
在無人的寂靜的午後、還沒有入眠的時候，他是這樣平靜地坐着的嗎？在翻閱書籍的時候，他是否曾感到煩躁和無聊，然後伴随着疼痛入眠？
在偶爾失眠的深夜，他也是這樣凝視那漆黑夜幕的嗎？
離赤崎雅人越近，這些好奇反而越難以被解答。有時候松田陣平覺得，眼前的偵探并非真實的人類，反而更像是一具機器。
機器孤獨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但那只是旁觀者自以為是的認知。因為赤崎雅人看起來甚至是享受的——他沉溺于這種孤身一人、近乎超越的沉靜。
“我明天休假。”松田陣平冷不丁出聲，“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
赤崎雅人慢吞吞地撩起眼皮。
他注視着卷發的警官，非常專注地思考了一段時間。但他并非在想外出的目的地，而是思考着名為“松田陣平”的難題——
每當他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了對方，都會獲得一點新的驚吓。
松田陣平看起來冷靜理智、直白坦率，但在那平靜的水面之下，他掩藏着名為沖動的猛獸。他靠近赤崎雅人，卻将自己僞裝成了草食動物，只在微妙的地方暴露出不太溫順的一面。
他覺得病人不能沾油膩葷腥，于是讓赤崎雅人啃了近半個月的草；他認為感到疼痛就該吃止痛，完全不聽取本人的意願；他禁止病人在未愈合前出門，便把偵探獨自關在家裏發黴。
但他也會想辦法讓素食變得更有滋味，會随身攜帶藥物觀察病人的狀況。會在對警察而言難得的假期裏，詢問赤崎雅人想要去什麽地方。
……總覺得比中森還難以招架。
雖然總是給自己找金主，但赤崎雅人其實更适應各有所求、以委托形式達成的合作，而他目前并沒有能回報給松田陣平的東西。
那就換一種方式吧，偵探想。
如果不是合作對象，那就讓他們站在同樣的立場、擁有相同的目的，這樣他才能毫無顧忌地利用對方、以及被人利用——正如他和椎名光希一直以來維持的關系。
而偵探首先要做的，就是讓松田陣平從一無所知的狀态裏脫離。
赤崎雅人說：“安室透來找過我。”
這個突兀的話題令松田陣平愣了一下，“什麽時候？但他不應該……”
他迅速反應過來：“在醫院裏？”
“半夜來的。”赤崎雅人颔首，“他那時還和你說了同樣的話。”
“——要我逼你吃藥嗎？”
作者有話說：
年邊上會有點更新不穩定電腦帶不回家，努力在用手機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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