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第136章“但你不想
成熟的男人松田陣平出門時,還帶着一點惱火和一點微妙的擔憂,而當他從波洛咖啡廳離開,負面情緒已經被無辜的友人和路過的小孩分擔了。
他回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打開大門,在目睹空曠且昏暗的室內之前,松田陣平的心情甚至能算得上輕松和愉快。
夕陽光從背後擠進無人的客廳,将男人身下的影子拉長成細瘦畸形的豎條,一直延伸探上對面牆壁的吊頂。
松田陣平既沒聽見聲音,也沒看見人影。他站在門口,目光冷靜地環視屋內。
輪椅被甩在沙發邊,一半被陰影籠罩、一半則反射柔和的橘光,素色的小毯子搭在包了柔軟海綿的扶手之上。長款的風衣外套挂在椅背,衣擺險而又險地停留在滑輪邊緣。
……看來還在家裏,松田陣平不着痕跡地松了口氣。
這是個兩室一廳帶廚衛的居室,面積不算大,一個人住卻是綽綽有餘。過去他把其中客卧改建成了書房和半個修理室,在做出“帶赤崎雅人回來”的決定時,松田陣平本是打算自己居住在那裏的。
榻榻米足夠入眠,卧室柔軟的床更适合病號——松田陣平是這麽想的。
但赤崎雅人拒絕了這樣的分配。他要求睡在那間擁有占據了大半個牆面的檻窗、三面接頂的書架和防塵櫃,地面一張榻榻米和一個單人沙發的書房。
而面對屋主不贊同的視線,他只簡單地說了一句話——偵探一向很懂得怎樣說服別人。
“我睡了太久,這裏更适合思考。”
松田陣平:“……”
你直說這裏更适合失眠時用來打發時間也行。
他選擇了妥協,于是在休假以外的日子裏,松田陣平上班執勤、赤崎雅人在家養傷,一天的共處時間也只有幾個小時。他們在這期間占據各自的領地,互不乾擾——就好像他們只是不太熟悉的、普通的室友。
所以當發現客廳沒人,松田陣平也知道該在哪裏找到對方。
卷發青年換了鞋,脫下外套,舒緩略微緊繃的肩背。他聽着身體內部骨骼活動的咔咔聲響,安靜推開了書房門。
門被打開時悄然無聲,使他的到來也顯得沉默寂靜。
松田陣平微微眯眼,目光掃了一圈書架,捕捉到上面幾處微妙的變動。然後他視線下移,落到了窗戶下方、幾乎蜷在沙發裏的赤崎雅人身上。
很難說這個姿勢會不會壓迫到未愈合的傷處,但至少不會是舒适的。黑發男人側身半躺,兩條腿從沙發肆意伸到了地板上。他似乎無意識踢到了桌腳,松田陣平看見擺在上面的臺燈角度偏移了些。
那纏了繃帶的脖頸低垂,黑色的發絲下隐隐露出一截白色的紗料。赤崎雅人頭抵沙發靠背,黑發胡亂地覆蓋了小半張臉、眼睛卻安靜地閉着——顯然,這樣的動靜不足以讓他醒來。
明明身處睡夢,他卻是皺着眉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用力到少有帶着血色的部分也隐隐泛白。
即便有一整面寬大的外窗、窗簾也被卷起挂在兩邊,這間書房依然有些太暗了。松田陣平站在門口,隔着兩米距離,卻幾乎看不見赤崎雅人的身影。
他就像一團囚于夢境中的模糊的輪廓,融入進這昏沉的光影裏。
松田陣平站在門口,無聲地看了很長時間。
仿佛從夢境中蘇醒,他慢吞吞地邁開步伐,走到沙發邊挨着赤崎雅人坐了下來。他感受到屬于活人的、帶着困倦的溫暖,以及傍晚地板傳來的無機質的冰涼。
窗戶比地面略高一截,他仰頭便能看見灰藍的天幕,邊緣處殘餘一點霞光的尾巴。他對着窗外風景出了會神,轉頭擡手,敲了敲深眠中的男人的小臂——那大概是對方身上少有的沒有傷口的位置了。
男人被他的動作驚動,長而直的睫毛微弱地動彈,松田陣平注視他在夢境裏的掙紮,無聲數了幾秒。
仿佛死去的蝴蝶重新複生,振動着展露出被掩埋起來的煙霧似的藍,美麗且暗沉的、和那陰霾的天幕一般。
赤崎雅人蘇醒了。
屬于他的思想重新彙聚,灰色填補了那雙眼睛的空洞,他從一個虛弱的、正在休憩的病人,迅速地變成了冷硬的赤崎偵探,甚至看不見剛蘇醒時應有的迷茫。
赤崎雅人目光下垂,鎖定了身邊盤膝而坐的松田陣平。
和目光細致、表情專注的安室透不同,在進行“觀察”時,赤崎雅人的目光幾乎輕描淡寫。
那似乎只是随意掃過的視線,但其中具有穿透性的銳利、冷淡毫無波動的情緒,讓被注視者了然——在這短暫的瞬間裏,他已經被徹徹底底地看透了。
松田陣平恍然回神。
迎着赤崎雅人的視線,他散漫地擡起手臂,向對方展示自己從波洛咖啡廳帶回的食物。特供的三明治被塑料紙包裹好,一旁的透明食盒裏,半熟芝士表面已經被蹭得亂七八糟。
“晚飯,”松田陣平指着三明治說,想了想,手指移到一旁補充,“禮物。”
赤崎雅人盯着他手中食物看了片刻。
他面無表情、且情緒寡淡,目光定格在那裝有半熟芝士的食盒上,似乎上面刻着什麽難以捉摸的謎題。
然後他像是解讀出了其中答案,短促地低笑一聲:
“他還是接受了我的雇傭。”
……誰?松田陣平眨眨眼,“你說安室?”
偵探矜持地點了點頭。
他看起來睡得四肢都有些僵硬,于是一邊說話、一邊在沙發裏緩慢地調整坐姿。松田陣平感覺手臂的重量一輕,擡頭看見對方已經接過了袋子。他垂手懶洋洋地向後一撐,同時嘴角撇出個略微不屑的笑。
似乎是否定對方的話語,又似乎單純為了解說一個事實,松田陣平反駁說:“我可不覺得這算是你的雇傭。”
“那換種方式描述。”赤崎雅人簡單地說,“是你為我雇傭了他。”
“……”
松田陣平突然不說話了。
偵探的話語輕描淡寫地戳破了某個事實——雖然松田陣平完全沒搞懂為什麽安室透突然提出要負責病人餐,但顯而易見,其中是有他的原因。安室透話語裏表露出的擔憂過于明顯,而赤崎雅人對此進行的描述,就好像他為了對方出賣了自己的友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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