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崎雅人略微挑了一下眉,這點神态變化被進行投喂的松田陣平注意到了。
“味道不錯?”
赤崎雅人懶得吭聲,一邊咀嚼一邊簡單地點了下頭。得到了反饋,松田陣平自然而然地調換了喂食的順序——先吃一口難吃的綠花菜,再送一口壽司,最後用雞蛋豆腐湊點葷腥。
這麽交雜着把便當裏的食物吃了大半,只剩下一些點綴蔥花的蒸魚糕。除去最開始嘗試的那一小口,這一道菜剩下的基本全被偵探拒絕了。
“……有這麽難吃?這還蠻貴的。”
松田陣平倒也不打算強迫病人進食。他自己夾起一塊,剛剛入口便被那濃烈的魚腥味一震。甚至因為蔥花的提味,魚的味道有些過分鮮活,讓人懷疑自己在生啃魚頭。
他表情扭曲匆匆咀嚼兩口,面目猙獰地吞了下去。
赤崎雅人冷笑,“事實證明,價格并不是衡量價值的唯一标準。”
松田陣平對他翻白眼:“你個白吃白喝的就不要要求太多了。”
這麽說着,他也不打算再處理剩下的食物,把便當盒一蓋放在桌面,掏出了個裝了三分之一水的塑料水杯塞進赤崎雅人懷裏。
偵探低頭打量杯子的外表,透明杯壁上印着單層圖案,是經典的玉桂狗形象,嘴巴咧開、雲朵般的大耳朵高高飛起。杯蓋是封閉的,中間插了根藍色吸管,最上面還有用于防塵的活扣。
他目光探究地擡頭:“……誰的?”
“樓下新開了家百貨店,順路買的。”
“我怎麽不知道百貨店還能開到醫院裏?”
松田陣平不耐煩地啧了一聲,“你煩不煩……我問了同事,這樣更方便你喝水。”
一日三餐可以定時定量,但總不能連喝水的時間都控制起來。赤崎雅人馬上就要出院,沒有查房的醫生護士,他需要一些能自食其力的工具。
正是因為想到這些,松田陣平才去詢問了更擅長照顧人的女性同事。
“就當做恭喜你出院了。”他理所當然地說。
赤崎雅人沉默了一段時間,然後捧起水杯、咬開活扣,就着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他看起來很是不爽,但其中又有一點微妙的、幾乎惡劣的戲谑。
他說:“你知道人會對什麽無條件地進行付出并不求回報嗎?”
松田陣平遲疑地回答:“……戀人?”
赤崎雅人冷笑:“錯了,是寵物。”
松田陣平戰術後仰!
他終于理清楚到對方不滿情緒的源頭,意識到自己似乎确實把這當做一項用于放松的……課業活動。正常照顧病人即便不會感到煩躁,也不該像他這樣輕松愉快,只是松田陣平此前對此毫無意識。
赤崎雅人冷冷地擡眼,這個角度,他上眼皮全被埋在深邃的眼窩裏,形成一撇線條鋒利的深褶,使得虹膜的灰調異常明顯,藍色像被蒙了一層薄霧。
松田陣平看見其中黑色的瞳孔,深不見底地倒映出他的面容。粉色夾子在偵探耳後露出一小截,給那陰沉氣質添了點古怪的鮮活。
“……我沒有。”他鎮定道。
擁有獨立思維的人都有一個習性,就是你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些什麽,松田陣平此時也是如此。
他想到同事的那只貓,聽說是只純黑曼基康——松田陣平不清楚這是什麽品種,但他看過對方手機裏的照片。黑漆漆的一團,和沙發的陰影幾乎融為一體,在分不清邊緣的黑暗裏,唯獨眼睛亮晶晶的、十分醒目……
快住腦,松田陣平命令自己。
赤崎雅人眯起眼:“你在想什麽?”
“你和貓一點都不像。”松田陣平果斷而誠懇地回答。
“是啊。”赤崎雅人平淡道,“貓又不成天吃草。”
松田陣平:“……你對吃草就這麽怨念嗎?不是,什麽叫吃草,那裏面也有肉食吧?”
“你說的不會是那個魚糕吧?什麽人才能做出這種東西?”赤崎雅人眉頭皺起,用“狗都不吃”的嫌棄口吻說,“連你都不吃。”
松田陣平冷靜反擊:“昨天我還帶了紅燒肉。”
“恕我提醒,是給你自己帶的。你當着我的面全吃完了,最後留下一塊說讓我嘗嘗鮮……我腦袋沒中槍,不至于到失憶那一步。”
“腦袋中槍就不是失憶這麽簡單了,你都可以直接不用吃了——又不是我不讓你吃,這不是醫生說的嗎?給你留一塊已經很不錯了,最後也是你自己拒絕的吧?!”松田陣平擡高聲調,“想吃這些你倒是趕緊愈合啊!”
“……沒錯,你說得對。”赤崎雅人扯起嘴角,“多謝你提出了完美的解決方案。如你所見,我正在為此努力。”
他說到這裏突然沉默下來,把外露的情緒一一收回,在卷發警察的瞪視裏自顧自地陷入思索。即便是最接近死亡的時候,他也沒有這麽激烈的情緒……這其中一定另有原因。
偵探視線下移,目光停留在手中的塑料水杯上,和那笑容純真的大白狗對視了幾秒。他沒有被這樣的笑容安撫,只是因此聯想到了一些事物。
漫長的、使人感到惱火的安靜裏,赤崎雅人最終平靜地擡起了眼:“算了,那些都無所謂……你有糖嗎?”
“……”松田陣平,“哈?”
作者有話說:
出院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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