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第134章“你有糖嗎
探訪的外人離開了,伴随着門鎖輕柔的“咔噠”閉合聲，嘈雜人聲仿佛也被隔絕在了門板之外。
白色的病房裏，帶點橘調的淺金光線越過窗簾之間的縫隙,從地板爬上帶些皺痕的床單、穿透流淌透明液體的輸液管跳到空蕩蕩的白牆，一路延伸出一條狹長的方形亮框。
松田陣平愣了一下。
他感覺到不知從何而來的涼風，下意識望向了窗戶,又扭頭看向了衣着單薄的病人。
赤崎雅人并不覺得冷,病床的被子給他提供了足夠的溫度。但他察覺那風從刁鑽的角度襲向他的面龐,因此略微警覺地仰起了頭。
偏長黑發被這股突兀的風卷動、毫不留情地拂上了偵探的面頰。要不是躲避及時，險些就要被戳到眼睛。
赤崎雅人甩開那縷黑發,正要擡手,肩膀上的疼痛提醒了他。
他後知後覺地擡眼,對上了松田陣平的視線。
大概是失血過多的後遺症,過去赤崎雅人不太在乎的碰撞,現在都會在皮膚上留下猙獰的青色淤痕。這也是大多數時間,他只能像一塊門板直挺挺躺在病床上的原因。
而經過這麽多天的休養,他現在确實能做些簡單活動——特指擡腿、邁步、收腿這種循環往替、合成“行走”的動作。因為肩膀的貫穿傷，他手臂最多只能上擡到胸膛以下,并且在傷好以前不能承擔重物。
Rat這次确實不是奔着殺死他來的,但他下手也完全不留情面。
“我剛辦理完出院手續。”卷發青年盯着赤崎雅人,略帶不爽地撇嘴，“小心一點,別随便破壞我的勞動成果。”
要是傷口二次撕裂，可能不會像現在這樣快速恢複了,到頭來還要重新輸液避免傷口感染，想想就非常麻煩。
“……”赤崎雅人合攏雙手，“您請。”
他表現得像這具身體不屬于自己似的,而看松田陣平的眼神，這具身體似乎完全歸于他管。以一種過分自然的态度，赤崎雅人略微偏頭，松田陣平則将便當盒放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擡起撫平偵探頰邊的黑發。
在他的注視之中，那縷黑發被別到耳後，然後随着主人回頭的動作又垂落下來。
赤崎雅人：“……”
他用眼神表達質疑：這就是你的勞動成果？
松田陣平：“……我去找個夾子。”
作為天然卷的代言人，松田陣平還沒遇到頭發不能順着手勢變化定型的情況。畢竟通常而言，他也不會對別人的頭發指手畫腳。
好在他曾經有一位友人，對方也有過嫌棄頭發長了礙事的時候，所以他也知道這個時候需要什麽。
他把便當盒放下，轉頭翻起了抽屜。
赤崎雅人看着他的動作，“那裏有夾子？”
松田頭也不擡：“醫生之前送的……找到了。”
他說着從抽屜裏掏出一個粉色的燕尾夾——沒錯，就是那種辦公用的、夾文件的、由金屬鋼片夾體和鋼絲尾柄連接而成的夾子。鍍色用的是非常劣質的熒光粉，看起來是百元店裏一大把的那種廉價辦公用具。
松田陣平拿着它直直怼上偵探的臉，對方略微後仰，避開了這波粉紅襲擊。
赤崎雅人皺眉：“用這個？”
松田陣平手指撥了下燕尾夾的鋼絲尾柄，金屬環扣在他手中“啪嗒”一聲合攏起來。他挑了下眉，“用這個。”
赤崎雅人這才勉為其難地同意了。
他看着卷發青年手指靈巧地撥來尾扣，鋼絲在彈簧機括下穩穩夾住了那一縷黑發，然後夾子被別放在耳後，帶來一種堅硬微涼的觸感。
赤崎雅人試着歪頭，那縷碎發卻依舊穩固，松田陣平對此滿意地點了下頭。
他重新拿起便當盒，這次沒有阻攔地揭開了蓋子。
便當盒裏有五個區塊，最大的隔間裏放了幾塊壽司卷。紫菜海苔包裹着白色的飽滿米飯粒，裏面卷了青瓜和鮮豔的胡蘿蔔。其他空格裏塞了被蒸熟的蝦芋頭，墨綠色的昆布鋪滿了底。
綠花菜上面堆放着米白的、被揉搓成圓形的蒸魚糕，大概是為了點綴，表面還撒了一層蔥花。雞蛋豆腐圓滾滾地躺在盤子裏，周圍圈了一截深紫色的蘇子葉。
這不是成年男性應有的食量，但勝在擺盤精致、色彩豐富。住院這些天赤崎雅人沒有胃口，主要就是靠這些顏色來提升食欲。
松田猶豫了下，決定先上前菜。
他夾起一塊蝦芋頭，看着偵探湊頭過來，上下打量研究了下食材。然後他張口咬住芋頭尖銳的塊角、後退靠在病床上慢吞吞地開始咀嚼。
整個進食過程裏，赤崎雅人始終保持安靜，直到食物被吞下，他的面部表情也沒有發生絲毫變化。
松田陣平早已經習慣他這副少爺做派，見他吃完又夾了一筷子昆布，正要送進偵探口中時，對方拒絕了他的投喂。
赤崎雅人顯然很不習慣邊吃飯邊說話，頓了一下才道：“這次是哪家？”
“樓下新開業的空蟬料理。”松田陣平手臂不動，維持這個姿勢平淡道，“聽說廚師是禪僧出身……味道如何？”
赤崎雅人點評：“很有禪味。”
他面色陰郁地張口，接下下一口食物，滿口清爽仿佛剛啃完清晨蹦出泥土還沾着露水的青草。
赤崎雅人對口腹之欲并不看重，但這不代表他能一直吃這種沒有鹽分沒有調味的健康料理——身體也許是健康了，心靈卻在衰退。
他又接下一塊壽司，入口的海苔微鹹，咀嚼時才發現米飯還是溫熱的，淡淡的米香融于口中，帶點糯勁但并不粘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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