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第133章“我不希望
在被誤解這一人生道路上,赤崎雅人已經走出了很遠。遠到連“被包養”這種誤會都能坦然接受,甚至偶爾自己還主動制造乃至加深這種印象。
大多數人對此毫無意識——赤崎雅人的底線其實比他們想象中更低。
不過是被認成神秘偵探aka孤膽英雄(米花版)而已,無須在意,而且這個誤會還能阻攔一些詢問,讓他不必對此前的行為進行解釋。
畢竟……因為一個死人與一個龐大的勢力敵對,這聽起來很像三流小說裏的狗血戲碼。
赤崎雅人拒絕成為其中的主角。
他心安理得地在醫院躺了快一周,其中費用由主動替他轉院的日本公安支付。這段時間,松田陣平倒是完全履行了他的承諾,一直任勞任怨地照顧病人。
……雖然在旁人看來,他大概也沒有做太多。
作為被包成半個木乃伊的病人,赤崎雅人很少下床行動,活動範圍僅限于病房內部。一半是因為繃帶限制了行動,另一方面,在止痛失效的時候,傷口帶來的疼痛還是比較難以忍受的。
為了不使身體因疼痛失衡、走着走着栽一跤進而導致傷口撕裂、住院時間拉長。大多數時間裏,赤崎雅人就只是躺在床上s一只冬眠的熊、或者是一具無意識的屍體。
醫生對此頗有微詞,但他光臨病房的時間不多,而松田陣平在這方面又很是放任——或者說,過于放任了。
他仿佛一具制定好日程的機器,定時拜訪前來送飯,定時開窗通風、讓陽光落進這陰暗的病房裏,給冷淡的白色床單和被子籠上暖意,定時催促病人翻個身,或者在病床附近走幾圈避免身體發黴。
除此之外,他對偵探的行動并無乾涉,這種态度讓赤崎雅人感到很友好。
他在這種半放養的照顧裏逐漸恢複,眼看着創口愈合勢頭良好、沒有其他并發症,在又一次檢查後,醫生終于松了口。
“可以出院了。不過至少隔半個月檢查一次,中間有什麽問題及時聯系。”
赤崎雅人躺屍不吭聲,松田陣平在醫生面前熟練地點頭,“什麽時候?在哪裏付錢?需要辦什麽手續?”
“最好不要周末。錢已經付過了,過會我去找院長彙報。手續你找一樓住院處,記得跟護士說一聲。”
“那明天吧,還得整理一下。”
醫生點了點頭,也沒問有什麽需要整理,反正不會是病房——住了這麽多天,這裏幾乎毫無活人的痕跡。
他略帶糟心地瞅了一眼赤崎雅人,記錄完病人的身體數據便離開了。松田陣平熟練地把病床角度調回:
“你應該沒什麽需要吧?”
赤崎雅人想了想:“替我租個房,錢之後轉給你。”
松田陣平散漫地點了下頭,起身檢查輸液瓶裏的藥物殘餘,然後坐在桌前,開始整理這段時間的病歷材料。
他不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冷着臉,目光專注幾乎銳利,看起來十分冷酷。即便如此,過于溫柔的動作讓人能輕而易舉地看穿本性。
說實話,赤崎雅人沒想到松田陣平會是這種性格——看起來脾氣暴躁、不太好惹,但其實非常耐心細致,并且很享受安靜。
對方前幾天整日待在醫院,後面即便假期結束了也準點前來。幾次相處中并不說話,只是時常拿出手機給人發消息……大概是遠程處理警方業務吧?
這樣的日程,對在職警察來說還是太忙碌了。
赤崎雅人難得大發善心:“需要我跟目暮提一下嗎?至少不會被扣工資。”
“……不至于扣工資,我本來就在假期裏。”
松田陣平擡手示意。他手腕上的繃帶已經被拆掉了,只剩下一點點紅痕,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和周圍皮膚的顏色差距。“因為你,我還多出幾天休息時間,不過出勤補貼應該是沒有了。”
“我不會賠償的。”赤崎雅人冷酷無情說道。
“不需要。”松田陣平愉快回答,“假期已經算是補償了。”
假期其實無所謂,主要還是因為“照顧病人”的這個理由,他有合适的理由避開來自上司的騷擾——松田陣平從業年份已經足夠,只差通過考試就可以平穩升職。他以“不想寫報告”這種狗屎原因拒絕考試、待在當前的崗位上,上司因此已經罵過他好幾回。
松田陣平對此充耳不聞,他對現在的生活就挺滿意的。此外,照顧赤崎雅人在他眼裏也确實是個輕松的活。
他想起自己那養了一只貓的同事,對方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問題——過于挑食、不愛喝水、半夜發瘋拆家、貓砂亂刨……而這些麻煩赤崎雅人都沒有。
他只需要定時上門投喂,就能獲得一個安靜的休息空間,偶爾還能得到情緒反饋。
不過,說起警視廳……
松田陣平直白地問:“你受傷的事對外需要保密嗎?”
偵探沉默了一秒,從記憶裏翻出對方的劇本,審核過後回答:“不需要。”
松田陣平點點頭,沒再說什麽,赤崎雅人也沒有多問。大概是對上級彙報吧,畢竟他們之間也沒有其他交集。
然後在當天下午,赤崎雅人久違地得到了外人的拜訪——目暮十三敲響了病房的門。
躺在床上的、站在門口的,偵探和警官面面相觑了片刻。還沒到松田陣平上門的時間,病房裏沒有其他人,于是赤崎雅人勉為其難地開口:
“請進。”
目暮十三帶着果籃和鮮花進門,赤崎雅人的目光在那看起來就很昂貴的包裝上掃過。他表面平靜無波、內心因此茫然了一瞬:
他和目暮是這麽親密的關系嗎?
——這其實也是目暮十三想要詢問的問題。
目暮警部原本正在警視廳處理案件後續的報告,然後得知松田陣平前來拜訪。對方并非他的直系下屬,但此前有過合作、還共同經手了一項大型案件,所以還算是有些交情。
他在辦公室裏接待了對方,還沒來得及倒茶,就聽見松田陣平直白地說出前來的目的:
“赤崎快出院了,下午你去探訪吧。”
目暮十三愣了足足十秒,反應過來對方口中的“赤崎”是在指誰後,他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赤崎偵探住院了?”
等等,他說的是出院嗎?
“嗯。我想您需要拜訪一下,畢竟你們的關系……”松田陣平含糊帶過,頓了頓又說,“另外,我也有一件事要拜托您。”
他這種态度還是很少見的。盡管接觸的時間不長,目暮十三對他那桀骜不馴的态度印象深刻。看來經過了三年,曾經情緒化的警察也有所成長了。
然後警部聽見對方說:“如果赤崎問到——我希望您能說我是被您派去照顧他的。”
“……”目暮茫然重複,“被我?”
“是的。”松田陣平惆悵地舒了口氣。
一個謊言要用很多種謊言彌補,他現在已經完全了解了這點。一種他無法理清的情緒作祟,松田陣平并不想讓偵探知道在他幼時的初見。
但這樣的話,他就得給自己的行為找一個理由,而目暮十三——作為對方的“下屬”,這個理由就非常合适。
他這次前來,除去通知對方赤崎住院的消息……主要還是來對口供的。
松田陣平若無其事地說:“畢竟三年前那個時候,赤崎偵探也算救了我的命。我想要報答一二,但也不希望給他帶去壓力……”
他抖掉身上的雞皮疙瘩,“……總之就是這樣,希望您能替我隐瞞。”
目暮十三:“好、好的。”
警部順着他的話想了想,同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雖然有些失禮,但目暮确實無法想象赤崎偵探會因為被付出産生壓力——這人分明很适應對別人指手畫腳。在幾次短暫的接觸裏,赤崎雅人使喚人時絲毫不懂什麽是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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