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他只是在職業上比較認真呢，目暮十三努力說服自己。
因為松田陣平的态度緊急，目暮乾脆請了假直接來訪。可直到站在病房門口，他才想起因為松田陣平太過理所當然的口氣而忘記詢問的一點——
他是以什麽身份過來拜訪的？他和赤崎雅人又是什麽關系？
但這點茫然，在他看見赤崎雅人時便直接消散了，剩下的情緒唯有擔憂。
因為赤崎偵探看起來确實……非常不妙。
距離上次見面沒過去很久，這麽短暫的時間裏，偵探已經可以用形銷骨立來形容。鎖骨的線條過于深刻，病號服幾乎是毫無支撐地挂在他的身體上。
他看起來仿佛一具消瘦的屍體，唯獨眼神鋒利依舊、讓人看到其中尚且停留人世的堅韌靈魂。
古怪的是，這副會讓人聯想到死亡的模樣，卻中和了他身上的攻擊性——大概是因為他看起來很難對人造成傷害了吧。也是因此，偵探那種優越的外貌被更深切地展現出來。
在這具瘦削、蒼白的身體之上，他仿佛一具快要死去的英俊的屍體，讓人聯想到奇幻片裏吸血鬼之類的存在。
幸好照顧他的是松田陣平——不知為何，目暮十三生出了這個想法。
這些亂七八糟的思緒停留了短暫的瞬間，然後變成淳樸的對病人的擔憂。目暮走到病床邊，把鮮花果籃放在了桌上。
“你看起來傷得很重啊……”
“實際也挺重的吧。”赤崎雅人懶散地說，“差點死了。”
【已經死了。】系統補充。
說起話來倒是和過去沒什麽不同，目暮被這句出其不意的回複噎住：“……那你好好休息。”
他拉來看護椅坐下，熟悉的位置和角度讓他終于找回了看望病人的正常态度。
作為搜查一課的警部，目暮十三曾經很多次坐在這裏。只是那些時候，躺在他面前的大部分是下屬、犯人以及受害人——偵探在其中還是比較少見的。
警部熟稔地詢問：“傷口怎麽樣了？醫生有說什麽時候出院嗎？”
“躺屍幾天了，明天出院。”
“好好修養，你這是撞見什麽人了？”
“這可不是我的問題。”赤崎雅人想了想，“被熟人尋仇上門，這對偵探來說應該很常見吧。”
目暮十三剛要表示肯定，思考一番後又遲疑地閉上了嘴。
他記憶裏這種情況其實是比較罕見的，畢竟由他經手的、有偵探參與的案件，基本都是窮兇極惡的殺人案。其中犯人要麽被關個幾十年，要麽已經在案件中死亡了。
這樣的天人兩隔……自然是沒有被報複的可能。
不過，最近有犯人出獄嗎？
目暮警部回憶了下，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如果不是最近出獄，那也許犯人就沒進入監獄過。目暮因此順理成章地想到了另一位同事，畢竟那是他和赤崎雅人之間少有的交集之一。
在那位手中的“犯人”，某種意義上都還在外面活動呢。
他想起這段時間地下世界的波動，極道組織在其中似乎大受打擊。目暮表情嚴肅起來：“……是你和那位招惹上的？”
赤崎雅人愣了一下。
他很自然地理解了目暮所指，剛想否定，又想起自己上一次回到日本的原因——他和椎名光希過去抓捕的犯人實施報複。
他因此遇見了Rat，這麽說來，說是對方的過錯也未嘗不可。
赤崎雅人颔首，坦然甩鍋：“他總是招惹一些危險的存在。”
病房的門在這時候被打開了，松田陣平提着便當盒走了進來，剛好聽見了他這句話。卷發青年目露迷惑，在兩人身上一掃，但卻沒有多說什麽。
他對目暮打了個招呼，警部點頭回應，又嘆了口氣：“這也有我們的責任。”
椎名光希用那種方式深入極道、廣拉仇恨，其中自然是有警視廳的默許。他的家人早已離開了日本，倒是不必擔憂他們的安全，可赤崎雅人孤身一人，确實很容易遇到危險。
目暮皺起眉：“你現在有人保護嗎？最近很危險，要不然先和警方——”
松田陣平搬來另一個椅子坐下，聞言懶洋洋地開口打斷：“我不是在這？”
“……你能有多少時間？而且赤崎偵探出院後就不那麽方便了。”
松田陣平咂舌，“沒事，我家就在警視廳附近。”
他說完這話轉頭看向赤崎雅人。偵探擡眼與他對視幾秒，仿佛從目光交流中得知什麽，緩緩說道：“……确實如此，松田已經跟我說過了。”
目暮寬闊的脊背之後，卷發青年誇張地挑了下眉，露出個幾乎挑釁的笑。
赤崎雅人對此毫無波動。
他其實不能理解對方的勝利情緒，在偵探看來，這樣的結果他是其中獲利的一方。唯獨的一點迷惑在于用這種拐彎抹角的方式——就不能直接說嗎？他又不會拒絕免費上門的看護人。
無條件的善良、将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大概是米花版本的中森吧。赤崎雅人想，真是人不可貌相。
也許是因為米花比江古田危險得多，松田陣平表現得也比中森警部更具有進攻性。不接受拒絕、先斬後奏，這些行為在之前接觸裏也有過體現。
對方大包大攬了與醫生的交流，藥物選擇和更換都是由他單獨決定的。
這種隐性控制狂，普通人恐怕避之不及，赤崎雅人對此則是心安理得地偷起了懶。
至于目暮十三，這種警察與偵探的合作關系，正是赤崎雅人的擅長範圍。
偵探調整病床角度坐起，擡手接過了松田帶來的便當。他目光在警部身上一掃，毫無誠意地問：“吃嗎？”
“……不了。”目暮試探道，“我先走了？”
赤崎雅人颔首：“不送。”
松田陣平擡起頭：“改天見？”
警部擺了擺手，轉頭看向病床上的偵探。“注意安全，有需要随時聯系警視廳。”他遲疑了一下，“那邊……”
赤崎雅人平淡道：“我有他的聯系方式。”
目暮十三卡了殼：“那、那就行。”
他想到四課前段時間的忙碌，想到白鳥從未停止的追查——但他們都能沒聯系上椎名光希。而眼前的偵探說起這句話時，幾乎是輕描淡寫。
算了，這和他又沒什麽關系。
目暮十三惆悵地起身，離開前最後看了一眼松田。卷發警官已經坐到了他之前的位置上，捋起袖子接手便當、看起來正要進行投喂行動，完全沒有朝這邊投來視線。
……我到底是來乾什麽的？
抱着這樣的疑惑，目暮十三關上了病房門。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