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第131章“是你在照
松田陣平居高臨下地打量赤崎雅人。
這不是他們的一次見面。在很久以前、松田陣平還只是個年幼的小鬼的時候,他就已經記住了這個人。
只是那時對方并未将他放在眼裏，他們也沒有進行過言語交流。
松田陣平單方面地從父親那裏得知了對方的身份，身份神秘、理智敏銳,被警方推崇的異國偵探——他路過了這個小鎮，無意間撞上了一起命案。
對偵探而言，破案大概只是随手的舉措。但對松田陣平和他那成為嫌疑人的倒黴父親來說,他幫忙洗脫了嫌疑、幫忙還回了清白和真相。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偵探的存在都是松田陣平埋在心底的秘密。
他本以為他們不會再見,但相隔近二十年、在三年前的杯戶廣場上，隔着摩天輪廂內的玻璃和幾十米的高空,松田陣平遠遠又看見了偵探的身影。
他那時其實看不見對方的樣貌,只是一種直覺引領他認出了偵探的身份。
松田陣平總是想一出是一出,因此被很多人吐槽思維跳躍、難以交流。但偵探總能提前一步抓捕他的靈感,精準地說出他的想法——這種被看穿了似的感覺,使他對偵探虛浮的印象落到了實處。
而他以為早已淡去的記憶,在短暫的接觸中又重新變得清晰和鮮活。
過去對方是需要仰望的、無法觸碰的存在,而他現在已經站在了相同高度的臺階上。只是記憶裏冷淡漂亮的大哥哥，如今變成這副模樣……饒是松田陣平也不禁感慨一句“歲月如刀”。
他看出了赤崎雅人眼裏的陌生,這也在松田陣平的預料之內。畢竟他們此前只是通過電話進行了簡短的交流,周圍又全是亂七八糟的喧嘩和爆炸餘響……認不出才在常理之中。
但不可否認,他确實懷有某種隐晦的期待，也是因此才在對方面前報出目暮的姓名。
赤崎雅人和目暮十三關系不錯——這是松田陣平單方面的猜測。
爆炸事件過後,警視廳內部多次進行會議，圍繞“是否接受外來者ps.偵探的幫助”展開讨論。而目暮警部作為搜查一課骨乾,是其中堅定的“不管黑貓白貓只要破案就是好貓”的言論支持者。在上級想要對偵探追責的時候，也是他帶領部下率先投了反對票。
如果沒有其他關系，偵探怎麽會在那時候出手幫忙,目暮又怎麽會在事後替他說好話？況且前不久那起東京特大投毒案，松田陣平聽說破案隊伍裏也有赤崎雅人的身影。
三年前的松田陣平灰頭土臉地拆完炸彈、還沒來得及休息又連忙趕往另一處現場。等一切結束時，偵探早已經消失，除了那一通電話再無其他痕跡。
然而此時此刻，面對這病房裏的相遇，松田陣平也實在是高興不起來。
赤崎雅人其實很适合黑色，但現在他身上除去黑發，幾乎再無這樣深沉的色澤。他膚色和病房一樣慘白，灰藍色的眼睛疲憊地低垂，因為多處貫穿傷，裸露的部位幾乎全是繃帶。
昏迷的四天裏，他僅僅靠攝入葡萄糖補充能量，此時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骨骼線條清晰得近乎鋒利。說話時嗓音低啞，被呼吸面罩隔絕了一部分，更是放大了那份虛弱。
探病的幾人大概也很難面對這樣的赤崎雅人，問完話便匆匆離開了。而松田陣平在安靜的病房裏沉默注視對方，越看越覺得心情不爽。
他避開對方的視線，目光下垂望見覆蓋下半張臉的呼吸面罩。兩側的綁帶繞過脖頸，在下颌位置印出了兩道顯眼的紅痕。
松田陣平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那點強迫症，伸手給他調整了一下呼吸罩。
赤崎雅人表情很冷淡，卻在他伸手時略微擡起了下巴，方便他對那兩條綁帶進行動作，從始至終表現得順從且配合。但松田陣平沒忘記他是什麽樣的人——在和另一位警部對話時，對方表現出了好一個冷酷無情、不知好歹的渣男形象。
綁帶緊緊貼着皮膚，松田陣平手指調整角度，無意間觸碰到了對方的面頰，冰冷的觸感幾乎讓他想到了屍體。
這是個昏迷了四天、剛剛蘇醒的病人，身體裏流淌的一半都是藥物。
松田陣平突然覺得那點不爽來得很沒道理，他神情舒緩下來，體貼地詢問：“你先睡一覺？”
赤崎雅人：“……我已經睡得夠久了。”
他頓了頓，“不如，你先坐下。”
松田陣平一愣，才意識到自己就這麽直挺挺地站在床前、和病人玩不說話乾瞪眼的游戲。
他讪讪回頭，将看護椅從桌子下拉了過來，挨着病床坐下。
這麽乾巴巴坐着也很奇怪。松田陣平凝眉沉思片刻，伸手拆了桌子上中森警部送來的果籃。他西裝筆挺、面容肅穆，單手持刀緩慢轉了個刀花，然後低頭對着桌旁的垃圾桶開始削蘋果。
赤崎雅人：“……”
完全看不懂對方在想什麽。
他複盤這段交流的始末，發現對方似乎同樣抱有某種熟悉感。之前手指的短暫接觸，赤崎雅人感受到一點潮濕的暖意——松田陣平并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樣從容。
但他顯然擁有非常強大的自我調節能力，很快便适應了這種交流，不僅不再緊張，甚至開始反客為主了。
【你怎麽不說“我是無性戀”了？】
“玩笑也是要看菜下碟的。”赤崎雅人心不在焉地回複，“而且我現在沒法動彈，還需要人照顧。”
系統以“看我抓住了你的把柄”的激烈語氣道：【所以那個時候你果然也是故意的！】
赤崎雅人：“……那不重要。”
他仍躺在病床上，目光低垂注視松田陣平落下的倒影，灰色覆蓋了白色的床單，看起來仿佛不再那麽冰冷。
他思索該以什麽話題開啓試探，系統對此則有些納悶：
【你不是不打算招惹他？】
“但他暴露出這麽多破綻，我不揭露都有些不禮貌了。”
系統：【？】
系統還沒來得及對這句話進行評價，就聽見赤崎雅人語氣冷淡開了口，以完全陳述性的肯定語氣。
“你認識我。”
松田陣平頭也不擡：“嗯，我知道你是赤崎雅人。”
“你和風見有過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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