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第130章“我叫松田
赤崎雅人在系統的尖叫聲裏蘇醒。
他感覺自己已經重複很多遍這樣昏迷——蘇醒的流程,但過往的任何一次,都不比他現在的艱難。
一種強烈的暈眩侵蝕他的大腦,他四肢虛軟無力、眼皮仿佛灌了鉛似的沉重。整截手臂如同屍體一般冰冷,其他部位卻仿佛自骨骼向外燒着了火焰。
那并不是“疼痛”這種能被簡單粗暴形容的感覺,高熱和冰冷在他的身體裏反複交替,一刻不停地折磨着他的感知神經。
他順從身體的本能閉眼——然而實際上,他從始至終就沒有睜開眼過。
赤崎雅人對系統發出指令:“閉嘴。”
對方過去有這麽吵鬧嗎?偵探對此感到困惑。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系統變得這麽活潑了?
他聽見斷斷續續的、伴随着刺耳聲音的尖銳語調。系統沒有聽從指令,系統對他發出質問:
【……你是想自殺嗎!】
沒有人能一邊尖叫一邊說話——不是人的系統也不行。赤崎雅人在這時終于分辨出,那道将他吵醒的聲音并非尖叫,或者說,只有“尖”的描述是正确的。
那是一種詭異、尖刻、持續不斷的聲響,有點像機器發生故障時的警告。
赤崎雅人:“那是什麽?”
系統冷酷地保持沉默,從這沉默裏宣揚了某種堅定。赤崎雅人茫然幾秒,反應過來對方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他沒有正面回複,很平靜地說:“反正我已經死了。”
赤崎雅人當然沒有“與敵人同歸于盡”這種狗血想法,最開始他是出于威脅和自保的心态,驅使動物取來了杯戶廣場剩餘的被隐藏的炸彈。但在那之後,因為對方的身份,偵探突然又改變了決定。
對犯人實施暴力的感覺是愉悅的,這是這段混亂的旅程裏,他少有的純粹正面的情緒。既然最終都是一樣的結局,他為何不順應自己的心意?
赤崎雅人想:這是殺死我的人,常理被定義為“仇敵”的存在。
對敵人進行報複——天經地義,無可指摘。
只是Rat比他想象中更加警覺,又或者他的動作在對方看來太過醒目。赤崎雅人最後乾脆放棄拉開安全距離,直接引爆了炸彈。
他不是沖動而為,原因正如他對系統所說——
反正他已經死了,反正他還會活着。
這是一場有恃無恐的行動,赤崎雅人的底氣源于他的死亡。
只是……既然他現在還有意識,那枚炸彈的威力比他想象中更弱。
赤崎雅人得出這個結論,聽見系統在尖銳聲調裏陰陽怪氣地冷笑了一聲。
【那恭喜你,你沒死成。】
【那枚炸彈使望目秋毀容了,他也因此進行手術、整容成了你認識的Rat,因此對你産生了……嗯,扭曲的期待。你還有被更改後的記憶嗎?】
赤崎雅人鎮定并且誠實地說:“大概有吧。我不想思考。”
一旦試圖回憶,身體上的不适就更加強烈,大腦更是被塞進了異物似的,混着不知源頭的尖銳警告幾乎将他撕扯開。時刻都在進行思考的偵探第一次主動說出了不想思考——這已經足夠證明他現在情況的糟糕了。
系統稍微冷靜了些,【……總之,Rat不想再殺死你了。你身受重傷、從天臺墜落,怪盜基德搶先抓住了你。】
赤崎雅人忽視其中“搶先”的意義。
“所以,我現在是……”
【米花中央醫院。】系統無情地宣布,【手術結束不久,麻醉劑的效果還有殘留。】
……怪不得他睜不開眼睛。
但很奇怪,無論如何赤崎雅人都還屬于人類的範疇,就算會奇怪的魔法也一樣是人類。身體處于麻醉的狀态,為何思維仍保持清醒?
他想到時刻伴随的警告聲,想到系統最開始斷斷續續的語調,想到對方不正常的情緒變化——
赤崎雅人若有所思:“看來我破壞了一些計劃。”
如果世界意識能與人對話,恐怕會非常贊同他的說法。他和椎名光希兩個在時間線上穿梭的人類,一個雖然試圖改變歷史,行動上卻始終保持謹慎,失敗了也沒有進行報複。一個表面乖巧、任勞任怨,卻在所有人沒有防備時,突然發癫整了個大的。
這不是破壞計劃,是把計劃整個撕毀,因為他自己也是其中的一部分,還不能進行懲罰。真是想想就令人崩潰……等等,世界意識又不是人。
那沒事了。
【那枚炸彈本該将你們同時殺死。】
赤崎雅人因為這句話一愣。
他聽見系統緩慢地、嘗試用人類的語言進行描述:【世界截斷了因果,卻無法阻攔其中被改變的命運。祂将你送回了現在……但我還在過去裏。】
【你聽到的聲音,大概是因為我與你距離太遠,接收上出了點問題。】
簡單來說,信號有點差。
【大概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複……反正你也在養傷,區區聽力受損不算什麽。】
赤崎雅人:“……”
赤崎雅人:“你還是少說點話吧。”
雖然這麽說,但系統并沒有停止交流、赤崎雅人也沒有第二次開口制止。他被封鎖在這具本該沉眠的軀體裏,無法與外界進行接觸,唯獨意識保持清醒。
這種非人道主義的神秘側小黑屋,在法治社會中應當是被嚴厲禁止的酷刑。
好在赤崎雅人有豐富的假死經驗,系統也锲而不舍地與他對話。時間就這樣在無所事事中度過,直到他精神陷入疲憊,與身體達成了一致的安眠。
當他再次醒來時,很輕松便取得了身體的控制權。
消毒水的氣味很淡,慘白的病房亮着白熾燈,窗戶緊閉、窗簾封鎖,仿佛其中某弱不禁風的患者會因吹風而暴斃身亡似的。
赤崎雅人的視線模糊了幾秒,然後逐漸變得清晰。他看見自己面部覆着呼吸機,一點白霧在透明的罩上蔓延。他身體大部分被纏上了繃帶,左右手的手背各紮着一枚滞留針,微涼的藥物通過銜接的輸液管進入到他的血管裏。
這大概就是他此前感知到的冰冷的源頭,而高熱已經在昏迷中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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