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崎雅人得出這些結論，慢吞吞地擡起眼皮，注視病床旁邊木頭似的杵着的幾人。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隔着鏡片低頭打量，也不知道在他身上看出了什麽，拿出小本唰唰寫了起來，一邊記錄一邊叮囑：“你睡了四天，但除了失血過多沒有其他危險……失眠？養傷時注意休息，不要濫用止痛、不要亂吃東西……”
中森銀三下意識插口：“能吃甜食嗎？”
醫生冷酷地瞥他一眼：“禁食高糖高脂生冷刺激和酒精類食物。”
“……好的，醫生。”
醫生垂眸又記了幾筆，近距離觀察了下赤崎雅人的面色，又伸手試了試他的體溫。他把本子塞進口袋、轉頭離開病房，還不忘記冷淡抛下一句“不要過多打擾病人休息”。
被打擾的赤崎雅人保持沉默，病房裏的其他三人則面面相觑，最後戴眼鏡的青年局促地走了出來。
“……赤崎先生。”
赤崎雅人感受了一下喉嚨的順暢度，啞着嗓子道，“他把我送來的？”
這裏是米花中央醫院，怪盜基德總不會放着近距離的、熟悉的江古田醫院不去，把重傷患者送來米花町。聯系到面前人的公安身份，會做出這種行為的只會是降谷零了。
赤崎雅人預料到公安仍在監控，卻沒想到他們追得這麽緊……他不是已經把聊天室的賬號交給降谷了嗎？
風見裕也——這是降谷零的直系下屬，赤崎雅人認識對方。他會出現在這裏，大概率是替某位藏着掖着的卧底同志表露誠意。
可惜他并不想要麽安的保護。
赤崎雅人低聲說，“你可以走了。”
風見裕也對這個答案早有預料。他冷靜點頭，遲疑了一下又說：“羽島也聽說了您的消息，他申請來照顧您——”
“不需要。”赤崎雅人說。
和他同時開口的，還有病房裏的另外一人。對方此前一直置身事外般靠牆旁觀，現在突然加入話題，卻也不顯得尴尬。
“不需要。”那人說，“我會照顧他。”
赤崎雅人眉頭動了一下。
他的角度看不到對方，但這個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音色低沉、吐詞利落，還有一點很難察覺的沙啞。
赤崎雅人仔細思考一番，卻沒在記憶裏找到正确答案。而在對方開口後，風見裕也露出了一點尴尬的表情——他認識對方，并且與人産生過沖突。
風見裕也扶了扶眼鏡：“……既然如此，我就不過多叨擾了。您好好養傷，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與我們聯絡。”
他在只有他一人感覺到的尴尬裏離開了，仿佛進行任務交接似的，中森銀三接替成為了交談對象。
赤崎雅人不打算拒絕，他看出了眼前的警官內心深藏的愧疚。
中森銀三開門見山：“我不該在那時候離開。”
赤崎雅人：“……”
即便他早有所料，真正聽到這句話時，還是再一次地生出一點無奈——警察又不是救世主，難道所有的犯罪都是他們的責任？
“你知道這跟你沒關系吧？”
偵探開口，聲音的低弱抹消了一部分情緒的表達，但依然能聽出其中的冷酷，“你離開後，我在那裏停留了很長時間……”
既然怪盜基德是黑羽快鬥，對方将他送進醫院，應該會想辦法通知警部。中森銀三并不愚蠢，而只要詢問進行手術的醫生，便能知道他受傷的時間——他有什麽理由，深更半夜一個人在天臺待上近一個小時？
所以赤崎雅人必然在做額外的事，這也是他主動開口要求留下的原因。既然如此，他的傷也純屬自找，總之不會是任務結束、正常撤退的警察的責任。
赤崎雅人是這麽想的。
但中森銀三卻說：“你應我之邀來到江古田，暫時住在我的家裏。無論怎樣，我該保護你的安全。”
這不是警察的責任，是長輩的責任。
赤崎雅人完全沒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再一次冷聲拒絕：“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對方了然點頭，“我不會插手。”
在偵探短暫的怔愣裏，中森銀三猶豫了下：“但我有一點想問，你也可以選擇不回答——這和怪盜基德有關嗎？”
赤崎雅人想了想：“他救了我。”
“……我知道了。”中森銀三疲憊地嘆氣，“你好好養傷。”
警部的腳步沉重又無聲，安靜地離開了這間病房，末了還體貼地關上門、給剩餘兩人留下私密交流的空間。赤崎雅人聽見自己的呼吸——虛弱的、困頓的，隔着呼吸罩有些模糊，而不遠處的另一人始終保持平穩。
他沒有嘗試去看，重新開始思考對方的來路。
赤崎雅人上一次碰見這種似曾相識又得不出結論的情況，還是在面對Rat時，而結局就是現在這樣：他被捆成木乃伊躺在床上、仿佛稀有的觀賞動物一個又一個地接客。
但這人與公安有牽連，大概率是紅色陣營。最主要的，赤崎雅人想不出還能有怎樣糟糕的結果……最慘不過再死一次。
他聽見腳步聲響起，對方步伐從容地向他走來，淡淡煙草的氣息逼近，逐漸覆蓋了消毒水的味道。
黑色西裝的男人在他床前止步。
偵探漫不經心地擡眼：“你是？”
男人沉吟兩秒，摘下了臉上的墨鏡，赤崎雅人注意到他手腕上還纏着繃帶，邊緣有一點點未被遮掩的淤紫。
“……我是目暮的下屬。”
赤崎雅人：“？”
這裏怎麽還有目暮的事？
他的迷惑沒有被對方接收，男人略微俯身，伸出纏着繃帶的手替他調整了一下呼吸機的綁帶。
他說：“我叫松田陣平。”
作者有話說：
四舍五入摸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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