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第124章“試試打動
小鎮南處再往外走,是一片已經廢棄的蒼茫荒原。在黃綠交錯、肆意生長的雜草叢中，赤崎雅人遠遠看見了今江口中的環形軌道。
鐵軌仿佛一條猙獰的黑蛇，一路蔓延至視線不可及的深處。
而與這條軌道在地圖上交接的,是一棟窄小的木屋。
它伫立于巷子深處，兩側一邊是個花店、另一邊是所住宅。鮮花和人煙，襯得其中這間更加的冷清孤寂。
今江看他一眼,赤崎雅人回以一個視線。對方顯然把這認為是一個問號,順口回應出自己的想法：
“我們撬鎖進去？”
……作為警察,你的犯罪技能是不是點得太高了點？
赤崎雅人神情微妙地瞥他一眼，沒回話,但是後退兩步站在了門側,正好遮擋住外圍的視線。今江了然上前,掏出一根鐵絲插進鎖芯搗鼓了幾下。
很快的,伴随着“咔”的一聲輕響,木門打開了一條細縫。今江将門推開,嘎吱一聲,濃厚的灰塵和古怪的黴味從黑漆漆的室內往外湧來。
門口兩人同時皺起了眉。
一個還是未成年、看起來身材過瘦有些虛弱，另一個雖然身為警察體質不錯,但剛熬了個大夜、也正是免疫力最低的時候。
在生命安全面前,今江選擇了保險手段——他去附近便利店裏買了一次性口罩、防塵手套和冷光手電。
經過這麽一道轉折,再進門就完全沒有私闖民宅的犯罪感覺了，赤崎雅人甚至覺得自己正在輔助警方進行調查。
……如果委托他的不是黑羽盜一,這也算得上事實。
木屋內是标準的兩室一廳，內部空空蕩蕩的,只有最基礎的家具。長期無人居住使地面鋪了厚厚一層灰塵，牆角爬滿蛛網、黴味仿佛滲透了每一寸土地。
赤崎雅人踩上木質的地板，行走時幾乎聽見木頭在咯吱作響。
然後今江證明那不是錯覺：“這房子不會突然塌了吧？”
赤崎雅人：“……”不會吧？
因為這點威脅,他們飛快地将所有房間搜查一遍，但這裏清理得太乾淨了，他們沒能發現任何的異常。
唯獨一點可能被稱為線索的痕跡，是在次卧窗前的地板上。
這裏的窗戶正對南面，能看見遠方的荒原，長期光照使這個房間的黴味比外界略輕。一張床擺在邊角，除此以外沒有其他家具，但地板上有好幾處不同程度的磨損。
今江把地面上的灰塵拂去，赤崎雅人低頭打量片刻，摘下手套撫摸那幾處劃痕。
“發現什麽了？”
“不止一個人。”赤崎雅人說，“這裏曾經有一張桌子，三個以上的人圍坐着、進行某種交流。能造成這種痕跡，‘聚會’應該持續了很長時間。”
今江也跟着看了幾眼，毫無意外的——他什麽也沒發現。他對此并無其他感觸，只是皺着眉，“但家具已經被清理了。”
“會有其他的線索。”偵探冷靜道，“正常的痕跡處理不是這樣粗暴地删除一切，一刀切反而使異常更加明顯，看來他們确實遇到了麻煩。”
“你是說……”今江順着他的話思考，“組織無力插手，處理這裏的人是外行？”
赤崎雅人點頭，“去隔壁問問吧。”
他們離開前略微處理了下屋內痕跡，今江重新将鎖恢複。在花店和住處之間，赤崎雅人選擇了前者。
店鋪外簇擁着許多盛開的花束，幾乎遮掩了透明的櫥窗，直到他們拂開門前暖簾，才看見店主是個年紀很大的婆婆。
她脊背微駝、銀色發絲一絲不茍地盤起，正在給其中一盆花剪枝。雖然年邁，但她動作很穩、眼神銳利，只有面頰的皺紋展現出歲月的流逝。
她腳底趴着一只黑柴，嘴裏嘎吱嘎吱咬着一束被剪下的廢枝。
今江因為店主的年齡略微遲疑了一下，擡頭看見赤崎雅人已經走了過去。少年摘下帽子理了理黑發，幾乎乖巧地喊了一句：
“婆婆。”
今江慎：“……打擾了。”
這麽說着，他用驚詫目光暗中打量赤崎雅人的背影。
那條黑柴松口丢下廢枝，仿佛回應似的“汪”了一聲。小狗朝他們轉過頭，黑色眼睛和額頭的白色圓點同步轉向，就像兩雙一起看過來的眼睛。
它注視赤崎雅人幾秒，張嘴露出粉嫩嫩的舌頭，就這樣“微笑”着跑到少年身前。粗短的尾巴用力地搖晃，圓滾滾的腦袋頂着少年的小腿，仿佛無聲進行着催促，在他腳底不停地轉圈。
今江幾乎目瞪口呆看着這一幕。
更令他驚訝的是，赤崎雅人并沒有對小狗的熱情表現出抗拒。
黑發少年彎腰将黑柴抱了起來，小狗趴在他胸膛、單獨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它占據高位後左顧右盼，目光在今江身上停留幾秒，然後不感興趣似的轉頭在少年脖頸上狂蹭。
婆婆這時也剪完了最後一束廢枝，放下園藝剪子慢悠悠地說：“……風丸很少這麽熱情，看來它很喜歡你啊。”
赤崎雅人簡單回應：“他很可愛。”
……竟然用“他”，原來很喜歡小動物嗎？還是只喜歡小狗？今江默默想，外表完全看不出來——昨天他還覺得赤崎雅人簡直早熟得過分。
婆婆禮尚往來地回以誇贊：“你也很漂亮。喝茶嗎？”
赤崎雅人抱着小狗點了點頭，走向一旁的茶桌。
眼看着老人走去吧臺前沏茶，今江連忙抛棄亂七八糟的想法，他上前接過茶壺，“還是我來吧。”
婆婆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松手慢悠悠地往茶桌方向走了。今江握着茶壺獨自站在臺前，總感覺自己被人莫名其妙地排擠了。
他把這引為錯覺，擰開身前的水龍頭，在水流動靜裏豎起耳朵傾聽茶桌上的交談。
赤崎雅人非常乾脆地直入正題：“我想問您一些事情——您是否見過隔壁屋子的主人？”
今江手指一頓。
……太直白了，情報不是這麽探聽的啊！就算你是個看起來不太可能做壞事的漂亮小孩、對面是個看起來不愛管閑事的老人——也很容易引起懷疑啊！
然後他聽見蒼老的女聲回答：“見過。”
今江：“……”
他沉默低頭，專注清洗手中茶壺。
“他身上有沒有特殊的地方？隔壁是否經常有人來訪？”赤崎雅人報了個時間——正是黑羽口中他父親失蹤的那天，“在這之後，他有沒有在這裏出現？”
“不記得了。”婆婆平靜地說，“我沒見過有人來訪，特殊的地方……常穿黑色衣服吧。這裏太陽很烈，鎮上大部分人都更習慣穿淺色的衣服。”
“有沒有出現施工隊、或者搬家的隊伍？他們可能帶走了一些東西。”
婆婆似乎陷入了回憶，沉默了半分鐘後才說，“有的……幾年前吧，據說是清掃的團隊，要把屋內有危險隐患的物品清除。大概三四個人、開了一輛福特車，我記得帶走了很多家具和書籍……”
仿佛不耐煩聽見交談似的，黑色柴犬突然開口“嗚嗚”叫了兩聲。赤崎雅人聞聲低頭，盯着小狗圓溜溜的眼睛看，專注得像在聆聽對方講話。
小狗微笑似的咧開嘴，仰頭舔了舔少年的面頰。赤崎雅人也露出淺淡的微笑，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腦袋。
今江：“……”哇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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