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第123章“我有女朋
赤崎雅人難得睡了一個好覺。
愉快的心情對身體有着正面的影響——在因饑餓蘇醒、大腦運轉還有些遲滞的時候,偵探得出了這個結論。
旅館的房間沒有窗戶，狹小的室內一片冰冷的黑暗，少年坐在床頭,仿佛一具無生命的雕塑，一動不動凝固了接近五分鐘。
然後雕塑活了過來——赤崎雅人緩慢地擡頭、掃視一圈自己所在的位置，挪動僵硬的肢體走進衛生間洗漱。
沒有黑羽盜一的要求,他這次穿得就簡單許多。普通的T恤和牛仔長褲,一頂純黑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遮掩了他醒目的面容。
他就這樣去往了鎮上的警察署。
門口的警察認識他這張臉，非常迅速地将人放進警署。少年前後迥異的穿着風格沒有使對方産生疑問,畢竟初印象是很難被改變的,而赤崎雅人昨天留下的印象足夠深刻。
少年偵探打量一圈四周：“今江呢？”
“他應該還在辦公室補覺……？”警員不确定道,“我去叫他出來。”
果真是熬了個通宵,赤崎雅人憐憫地想。
他在門口等了幾分鐘,看見熟悉的青年穿着皺巴巴的襯衫長褲,臉上挂着濃厚的、在赤崎雅人看來分外親切的黑眼圈,夢游似的走了過來。青年遲緩地轉動眼珠，看起來有些愚蠢的呆滞。
赤崎雅人對他的狀态表示滿意。
他在今江慎身旁轉了一圈,确定這人目前的智商處于折扣狀态,開口問道：“案子怎麽樣了？”
今江幾乎脫口而出：“找到了犯罪證據,已經結案等待審查，嫌疑人正……”
他卡了一下,瞬間清醒過來，對着赤崎雅人微微挑眉。在他的注視中,黑發少年露出淺淡的微笑——看起來有些親切過頭了。
“所以你今天沒有別的事情。”赤崎雅人這樣說。
“我覺得我還是有正經工作的……或者我請個假回去睡覺……”
“對國際友人就這個态度？”
“……你是嗎？”
赤崎雅人眨了一下眼，藍色虹膜在白天看來更加的通透。今江胡亂抹了把臉頰，試圖讓自己保持清醒。
顯而易見,他失敗了。今江嘆氣：“……找我乾嘛？”
赤崎雅人理直氣也壯，“我餓了，先請我吃飯。”
雖然還沒到飯點，但這倆人從昨晚到現在滴水未進、也不必要非得在正點進食。今江挑了一家警署附近的面館，點了兩份最基礎的、出鍋也最快的拉面，而赤崎雅人全程沒有提出任何意見。
今江對此有些吃驚。
他其實早猜到偵探會再次拜訪警局，但沒想到會是這種私人的往來，也沒想到看起來驕矜的少年，會老老實實坐在小小的拉面館裏，安靜吃着便宜的拉面。赤崎雅人筷子使用得很熟練，吃面的姿态也非常的……正常。
還以為會掏出一份刀叉呢，今江略微失望地想。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少爺？”
赤崎雅人頭也不擡，卻好像腦袋上另外長了個眼睛，看透了他心底的那些話。今江拿着筷子的手一頓，下意識地擡頭。
他反問：“難道不是？”
黑發少年斜着眼睛看他一眼。
他膚色很白，是那種天然的、健康的瑩白，襯得黑發如墨、眼底的藍更是如雪一般清透。因為熱食，他鼻尖冒了點汗，袖口也卷起一截。
重複一遍——他看起來有些親切過頭了。
今江忍不住把眼前的少年和昨天那位獨裁的“莫裏亞蒂”對比，強烈反差更使他感覺到了某種危險。
他熬夜過頭嘴裏發澀，對着拉面也毫無食欲，想抽根提神的煙，偏偏眼前是個未成年。今江手指在桌面摩挲兩下，這個動作被赤崎雅人看在眼中。
少年從口袋裏掏出了什麽，隔着桌面扔了過來。
今江擡手接住，低頭一看，一支棒棒糖正乖巧躺在他的手心。他表情古怪地盯着看了一會，拆開外面包裹的塑料紙放進口中。糖果是一種很清爽的甜，吃不出色素和糖精的摻雜。
今江叼着棒棒糖，有些口齒不清地說：“要做什麽？”
再看不出來這是示好，他連巡查長都不用當了。
他以為對方想做些特殊的事情——比如調查一些案件。這當然是違規的，但反正今江也不是第一次違規了。但他最後從少年口中聽見的，是一句再簡單不過的要求。
“我需要一個熟悉小鎮的導游。”
這麽說着，赤崎雅人卻始終注視着今江，顯然他內心已經定好了人選。
從警察到導游，這其中明明完全不存在共通性——今江甚至不知道他該做什麽。結伴而行的兩人當中，很難說誰才是領路的那個。
他聽着赤崎雅人給他報出位置，然後像只過于熟練的領路犬，帶人七拐八拐地到達目的地。幾次下來，小鎮四面幾乎都被他們走過一遍，然後赤崎雅人邀請他去往外圍海灘。
海岸白沙錯落着黑色的礁石，深藍的水面緩緩上浮，褪去後在邊緣處留下一片濕痕。海潮是一種靜谧的波動，在這自然聲響裏，浮躁的心自然而然地沉靜下來。
赤崎雅人停住腳步。
今江回頭看他，少年往遠方眺望，海風揚起他的黑發、暴露出深邃的側臉輪廓和精致五官。他眉目舒張、眼神悠遠，今江看見他的眼底是一片深藍沒有邊際的海。
然後少年輕飄飄地開口：“……這裏死過多少人呢？”
今江慎愣了一下。
“這裏沒有人工設施、沒有防護圍欄，海洋很深，海浪很急……在這裏死掉的話，屍體被深海吞沒，還會有人發現他的蹤影嗎？”
他像說着童話故事般語氣輕柔，“就算把整個小鎮的人都扔進去，也依然這樣平靜的藍。”
“……”
眼前的美景突然就變成了亂葬崗，今江糟心地收回視線。他剛想說什麽，一聲短促的信息提示音在赤崎雅人身上響起——這已經是第五次了。
今江忍了又忍，還是沒能忍住：“不回一句？可能是有事找你。”
“有事就不會以這種方式聯絡我了，估計是某種‘問候’吧。”
難道少爺的排場是直升機到達、全鎮廣播通報？今江把腦子裏的水甩出去。他随口道：“誰啊？”
赤崎雅人思索了兩秒：“我哥，小黑。”
“……”敷衍得像個狗名。
海濱小鎮的居民們對海是有感情的，今江的感情也許不夠深重，但也不想聽見這種黑暗的描述……話說回來，誰會在海上抛屍啊。這麽空曠的地方要做什麽會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回到之前的話題，“五公裏外有個哨塔。”所以死人會被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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