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崎雅人怔了一下，“多久了？”
今江不确定道：“七八年吧。”
赤崎雅人沉默幾秒，忽然說：“你其實不是本地人吧？”
對小鎮沒有歸屬、對同事沒有很深的感情——自己隊伍裏的下屬不算。今江雖然表現得盡職盡責，但他身上的游離感很重，提起哨塔時口吻就像前來旅游的外地人。
“沒必要明知故問吧？”今江坦然道，“昨晚你看我的眼神就不對勁……這邊的居民從小捕魚，會更強壯一點。”
赤崎雅人沒有否認，他說：“我很好奇你為什麽選擇在這裏。”
今江慎看他一眼，“我也很好奇你為什麽來這裏。”
他說這話不是為了反駁，這只是一句樸實的陳述。今江确實好奇赤崎雅人的來意，但基于對方的身份，他認為那可能不是他能知道的內容。
他将一顆礫石踩進柔軟的白沙，語氣平淡：“我來追查一個案子。”
“什麽案子？”
今江有些猶豫。一方面他認為知情人士越少越好，另一方面他昨天親身體會過偵探的好用。如果對方能從中找到線索，一切都會簡單許多。
他在選項之間糾結，最後開挂的欲求占據了上風。今江謹慎道：“……我只能告訴你一點我自己的調查內容。”
他說：“我在追查一個犯罪組織。”
最艱難的開口之後，剩下的話便流暢許多，空蕩蕩的海岸沒有其他人，潮水更是将一切聲音遮掩。
“組織的名稱未知、來歷未知、人手未知——我偶然碰見其中成員，追查發現了他們的蹤跡。他們滲透了警視廳內部，我無法确定犯罪的事實，也無法立案進行調查。”
“這裏是其中一名成員出沒的地點，我去年将檔案轉來，就是想探查這邊有沒有線索。”
赤崎雅人若有所思：“你是警校畢業？巡查長是方便外出？”
今江鎮定自若地回答：“是的。”
……其實其他身份也無所謂，不過他空降到鎮上後不怎麽參與集體活動、又數次違規被批評處分。等情報搜集完成，他就發現自己變成了巡查長。
不過對他而言，這個身份某種意義上更加方便，所以今江也坦然接受了。
昨天的案子……警部不會生氣吧？再往下貶就是巡查了。算了，巡查也行，更方便與民接觸。
赤崎雅人追問：“你發現了什麽線索？”
“神奈川很可能是他們的據點。”今江想了想，“……也可能是特意對外暴露的，因為這裏還有其他敵對勢力出沒，他們似乎沿海找些什麽。那個組織成員最後消失的地方就是這裏——我懷疑他已經找到了目标，但迄今為止，我仍沒發現小鎮有什麽特殊。”
赤崎雅人眉頭一皺，突然感覺哪裏不太對勁：“這裏？”
今江點頭，“這處海岸就是他最後消失的區域。”
赤崎雅人沉默了。
因為今江的身份，他自動把人劃入自己的陣營，提到犯罪組織時，他想的也是監控黑羽盜一的那個組織。
但兩方理解顯然存在差別。
赤崎雅人問：“你從什麽判斷他們已經滲透警視廳內部？”
這個問題相對敏感，畢竟是個警察，今江的回答模糊且謹慎：“我發現他們通過官方死亡來解決身份的暴露。”
好的，對上了——今江口中的犯罪組織成員大概率就是黑羽盜一的父親。
雖然在黑羽父親的身份上持有不同立場，但無論今江還是黑羽，他們都堅定那份死亡報告不可信。而前者對“犯罪組織”的事實篤信無疑，恐怕他還有其他內部的情報。
無所謂，這不是重點。偵探想，他只是接了一份委托，又不是來給人判斷對錯正邪。
赤崎雅人說：“我大概知道了。很巧，我也是追着他來的。”
這句話是事實。他們之前去的地方，正是這些年黑羽盜一查到的他父親曾出沒的位置信息。赤崎雅人沒發現什麽——這麽多年過去，線索很可能早已消失在歷史裏。
這個結論他有所預料。如果痕跡明顯，黑羽盜一早就該順着往下查了。
他這句話說完，今江慎沉默幾秒，緩緩地擡頭。他臉上黑眼圈依然明顯，但眼神十分清醒——甚至閃着某種光亮。
赤崎雅人：“……”哇喔。
早該預料到的，這可是世界意識的推動。赤崎雅人問：“你有什麽發現？”
海濱城市的建築物很容易受到水汽侵蝕，何況這附近有很多都是木質結構。隔一段時間，屋主會對住宅進行維護、翻新一些基礎的設施。他們此前去往的地方都相對偏僻，濕氣重受損嚴重——因為這點，請的是鎮外的師傅。
這位師傅收費高昂、出手次數不多，而他們拜訪的建築全被對方經手。
這就不太可能只是巧合了。
今江把自己知情的部分說出來，随後嘆氣：“……但他去年就離開了神奈川。”
找不到本人，就算是今江也不能确定哪些是被對方經手的區域。他本以為這個線索就此終結，卻看見眼前的黑發少年思索幾秒。
偵探簡單地說：“用排除法。”
今江眼神倏然一亮！
他找到下屬聯絡了鎮上的維修工，詢問他們對哪些建築進行維護，好在這部分需要對上報備，有文字資料留存。
今江将有記錄的地點在地圖上一一标注，很快的，被塗黑的部分占據了大半張地圖。他把地圖立起來，看見剩下的空白幾乎将鎮子包裹——這是一個歪歪扭扭的棱形。
他們對着地圖陷入思索。
……按正常的線索，怎麽也該是個圓形或者星形吧？棱形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中心交界點嗎？赤崎雅人費解地想。
然後他聽見今江猶猶豫豫地開口，“……這好像是一枚戒指？”
赤崎雅人：“？”
青年也沒賣關子，手指在地圖下方的空白處輕點，“我記得南邊有個廢棄的環形軌道，地圖上沒有标注。搭配這上面的棱形，就像鑽石戒指的戒托——”
黑發少年打斷了他，“你結婚了？”
“……我有女朋友。”
赤崎雅人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
情報缺失造成的落後，赤崎雅人還是可以忍受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而線索的推進也足夠迅速。他率先回頭，目光看向了鎮子的南方。
“去那裏看看吧。”偵探平靜地說。
作者有話說：
這部分大概明天收尾，主要是有些線索不得不寫……明天寫不完就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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