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這并不是一場天才的犯罪，從最開始兇手選擇報警開始，就注定了真相會被人發現。”
切切實實的證據自然是有的，不過赤崎雅人懶得開口罷了，這是屬于警察的工作。比如最簡單的——報警可能是為了拖延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大老板很可能命令了什麽人、做了什麽事。
做得越多，痕跡越多，漏洞越多。可惜在這之前，兇手并不知道這點。
佐野川治夫陰沉着臉沉默許久，最後妥協似的嗤了一聲：“我沒想殺他。”
“你想讓他重傷，這樣賭盤就自動失效了，随便取消比賽的話，面對賭徒憤怒的會是你自己。”
“當然。”佐野川治夫輕蔑地說，“我不至于為一條狗髒了自己的手。”
可惜一切就是這麽巧合，簡簡單單的一拳擊傷了喉骨，骨刺又恰好紮穿了喉管，空氣進入血管引發了空氣栓塞。野坪義昭沒有回擊，可能那時他也以為這只是一道小傷。
赤崎雅人心想，這人确實運氣不太好。
至于佐野川治夫——過失殺人本身有刑法的偏向，主動報警可以操作成自首，加上大老板對稅務局的貢獻……他在監獄裏待不了太久。
赤崎雅人有些厭倦地垂目，“既然你不打算繼續狡辯，看來可以結案了。”
今江在角落裏擡眼，他身旁的警員依然低着頭奮筆疾書。中島元司搓着手站了起來，似乎糾結是直接離開、還是在這裏等待律師的到來。佐野川治夫坐在椅子上，面色沉沉等待接下來的流程，而松田丈太郎起身——
他走到佐野川面前，揪起他的領子将人整個拎起，對着那張臉惡狠狠地揍上了一拳！
慘叫聲随着皮肉接觸、骨骼移位的的動靜響起，赤崎雅人訝異地擡眸。他看見卷發的男人板着一張臉——他并不憤怒，只是表情冰冷。男人注視着佐野川，另一只手的動作絲毫不留情面。
大老板可能第一次被這樣毆打。他眼淚、鼻涕和鮮血一起冒了出來，顯出七竅流血似的窘态，臉上的肥肉因疼痛顫栗，嘴角猙獰地抽搐着。
他擡手試圖制止松田丈太郎的動作，但還沒碰到人，便在緊随而來的下一拳裏爆發出更大的嚎叫，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
在今江慌亂的制止聲中，赤崎雅人笑了一下，“當心他出來後報複你。”
“而我的拳頭會教導他什麽才是真正的報複。”松田丈太郎冷冷地說。
“……赤崎！你別火上澆油！”
“今江警官。”黑發少年轉頭看他。在這慘烈的、混亂的背景音裏，他的嗓音聽起來居然十分輕快，“你這身板就別湊熱鬧了，不如叫點下屬？之前那兩個就不錯——反正也要被投訴了，想必他們不介意再加一筆。”
“……赤崎雅人！”
松田丈太郎是個足夠優秀的戰士，但他手裏的不是個足夠結實的沙包。對着那張青青紫紫、涕淚縱橫的醜陋豬頭臉，男人嫌棄地松手，把人丢到一邊。
他擦掉手上的血痕，把用過的紙巾丢進垃圾桶。赤崎雅人看他做完這些，懶洋洋地提起旅行背包。
他走到松田丈太郎身前。
“走吧。”偵探說，“我帶你出去。”
中島在暴力開始時便連忙逃開了，今江和一群後來的警官正在給現場善後。他也看見了這兩人的動靜，卻最終嘆了口氣，什麽也沒說。
松田丈太郎默默點頭。
他們一前一後地走出了警察署，男人在警署外回頭，幾乎厭惡地瞥了一眼建築物上閃閃發亮的金色櫻花标志，轉頭對赤崎雅人行了個抱拳禮：
“謝謝。”
赤崎雅人說：“道謝沒有意義，我建議你去投訴他們。”
松田丈太郎遲疑地看他一眼。
“我和他們沒有關系。”赤崎雅人懶洋洋道，“不如說，我很樂意你給他們添點亂子，也方便我做事。”
“……好的。”
男人點頭，非常果斷地轉身又進了警局內，赤崎雅人笑了一聲，背上包往外走去。
他原本打算借這個案子暫住在今川家，不過後來因為松田丈太郎改變了想法。雖然失去了新的金主，但和剛剛那一出好戲對比，顯然還是後者更有被選擇的價值。
今川今晚大概有的忙了，等會還要處理投訴信，得狠狠通宵了吧。
赤崎雅人決定找個旅館先住一晚，明天再來給這位神秘的警官添亂。
街燈落下熟悉的柔光，照亮一片狹窄的通路，昏黃将眼前的一切做舊。少年單薄的剪影被孤獨地拉長，光暗分明像某種童話裏的場景，可他的腳步聲卻始終穩定。
赤崎雅人拐過最近的一個街角，看見不遠處的陰影裏，站着個灰撲撲的小孩。
那小孩背着個開了口的書包，衣服淩亂、卷發也亂七八糟地頂在腦袋上。臉上髒兮兮的，像是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看不清到底長什麽樣子。他不說話、也不靠近，就這樣直愣愣地站在那裏，手指緊緊攥着書包帶子。
不知道為什麽，那雙眼睛一直緊盯着他，哪怕身在暗處也亮得驚人。
赤崎雅人瞥了一眼，懶得理會這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小鬼。他從小孩身側經過，順手摘下那破爛書包上貼着的紙條，随意揉成一團後扔到了地上。
不愧是日本，連這麽小的孩子都會被霸淩。
他聽見身後傳來輕巧的、略微急促的腳步聲，但卻并沒有放慢步伐。偵探從來都是別人目光中的焦點，他從未因此選擇駐足停留。
“……”
松田陣平緩緩停住腳步。
他凝視着那個少年的背影，直到白色襯衫變成黑漆漆的一團融入夜幕、視線裏再也看不見別的東西。年幼的小孩抿起嘴唇，低頭默默撿起一邊的紙條握在手中。
被揉成一團的紙張棱角戳着男孩柔軟的掌心，傳遞着尖銳的、不太舒适的觸感。
但即便感受到了疼痛，松田陣平卻始終沒有放松力度。
作者有話說：
幼松可愛捏下次再見就是大松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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