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危險的任務。誘餌站在獵物的位置上,哪怕他背後的是整個警視廳,在真刀實槍的戰鬥裏也未必能及時支援。
但諸伏景光還是這麽做了。倘若貪生怕死,他也不會選擇成為卧底。
他冷酷地安排好自己的位置,唯獨一點柔軟的遲疑,是在向上級詢問“柏蘭德”的立場上。
“柏蘭德?我沒有聽說過這個代號——有什麽情報嗎?”
“……不,只是我認為這個人似乎知道些什麽。”諸伏景光頓了一下,“既然這樣,我會将他解決掉的。”
他結束聯絡,目光帶上了一點無奈。
諸伏景光沒想過會在組織裏見到椎名光希,更沒想到,對方是那個“柏蘭德”……他是故意破壞考核的嗎?波如果知道他的身份,恐怕會很生氣吧?
諸伏景光當然信任椎名光希,哪怕對方已經是柏蘭德——或者說,正因為他是柏蘭德,諸伏景光才會表現出質疑、拒絕那份邀請。
同樣是警視廳的警察、又曾擔任他的考核官,如果卧底“蘇格蘭”就這麽直接消失了,會給光希帶來很大的麻煩吧。
他的暴露已成事實,與其逃避,不如主動出擊。
至于萊伊——
諸伏景光想:也許真的是卧底,但和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他戴上衛衣兜帽,提起過去用作僞裝、現在則是随身軍火庫的琴包,踩在天臺的邊緣,灰藍色的眼睛凝視着遠方泛白的邊際線。
諸伏景光的思緒空空蕩蕩,腦海中卻緩慢浮現出一個模糊的金發青年的身影。
Zero……
他應該也聽到消息了。
諸伏景光回憶起被損壞的手機,暗暗下定決心:既然他們已經踏進渾水,那麽至少,不能讓Zero被牽扯進來。
聯絡器發出警示的響動,卧底“蘇格蘭”垂眸,按下了手中的信號屏蔽儀開關。他轉身走向黑暗,在他身後,遠方的太陽正在升起。
這場追捕與反追捕持續了足足半月。
一開始還有人認為蘇格蘭很快會被擊殺,但随着對方身後勢力的出動、組織的基地一個個被摧毀,恐慌的情緒也随之而來。然後很快的,琴酒開始了他的圍獵——未來的組織成員恐怕很難想象,這個人曾經的行動仿佛無法被抓捕的幽靈。
銀發殺手的強大不僅在于能力,更在于隐藏自己。他看起來高調,卻從來沒有被官方“捕捉”過。而此刻哪怕警視廳埋伏再多,也只是摧毀了他的幾處安全屋、給表面帶來幾道傷世。
至于蘇格蘭,他站在明面處,同樣不可避免地受了傷,只是看他活動的頻率,傷勢應當也不算重。
戰線就這樣被迫延長。殺手依然緊咬着他的敵人,警視廳一方卻有些後繼無力了。
于是漸漸的,更多的人開始了娛樂性質的旁觀,甚至有人在內網開盤:琴酒什麽時候結束任務?
直到他們收到一條消息——蘇格蘭正在追殺“柏蘭德”。
不知情者面面相觑:柏蘭德是誰?和蘇格蘭有什麽關系?他們有什麽深仇大恨……蘇格蘭不應該正在和琴酒玩你追我逃的游戲嗎?
琴酒則是直接打來了電話。
他正在安全屋包紮,風衣裹滿了硝煙的氣息,銀發邊緣還沾了點紅,屬于是百忙之中趕來嘲笑:“你被盯上了?”
“……你猜猜是為什麽呢?”
柏蘭德在電話另一頭微喘,他似乎剛從戰鬥中脫離,聲音有些疲憊、卻同樣含着笑意:“我替你做任務——那時候你可沒告訴我,裏面還有個警視廳的卧底啊?”
他這話其實很沒有道理,畢竟組織招收成員也沒有經過琴酒的核查,但琴酒還是選擇了沉默。
畢竟追根究底,這是他的任務,過去為警視廳警察的柏蘭德是因此暴露在蘇格蘭眼中。
琴酒:“他在哪裏。”
“他可是沖着我來的,G.”柏蘭德輕笑,“讓你出手恐怕就只能收獲屍體了吧,我還要确定他們對我了解到了哪一步……還是說,你找不到蘇格蘭?”
椎名光希聽着話筒另一邊的沉默,目光微沉。
琴酒沒找到蘇格蘭固然是件好事,但這也證明,他們這段時間的鬥争是諸伏景光故意為之。和孤身一人的柏蘭德不同,蘇格蘭背後有警視廳的相助,他已經給組織勢力造成了足夠的打壓,完全可以直接離開日。
蘇格蘭、諸伏景光——你到底想做什麽?
放出追殺的消息,某種意義上是給柏蘭德洗清嫌疑。可再這之後呢?在東京待的越久,只會更加危險……
他突然想起一個金發的青年。
柏蘭德面色微變。
他正要挂斷電話,突然感覺眉心銳痛,危險的預感逼迫而來。椎名光希果斷側身,但他的速度快不過子彈。
他感覺肩膀一瞬間傳來劇痛,麻木感擴散至半個身體,巨大的沖擊力将他擊飛,手機也脫離掌控、遠遠地摔在了地上。
柏蘭德就地一滾藏進陰影,他捂着傷世,疼痛尖銳侵蝕他的大腦,但更意識到一點——
他阻止不了蘇格蘭。
……Zero……
椎名光希喘息着,從疼痛裏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目光移向手機,可緊随着是第二發子彈——
手機被精準地命中,在他眼前四分五裂。
柏蘭德幾乎冷笑出聲。
剛剛那一槍顯然是蘇格蘭,但這一槍更像是某個FBI的手筆。赤井秀一和公安合作,景光更不可能輕易選擇離開。
FBI就是不靠譜……
椎名光希咬牙,低聲罵了一句髒話。
他按下身上的發信器,确保某個銀發殺手已經接收、估計很快會找上門,才昏昏沉沉地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當他再次醒來時,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蘇格蘭死亡,你殺了他。”琴酒低頭看他。
他銀發披散、嘴裏叼着根沒點燃的煙,難得一副清閑的模樣。聽說柏蘭德蘇醒的消息,琴酒便動身趕來,通知對方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柏蘭德露出荒謬的表情:“——我?”
“你用自己作誘餌,派出萊伊……嚴格來說是萊伊擊斃了老鼠,不過無所謂。”琴酒說,“BOSS認定是你的功勞。”
紅發男人閉了閉眼。
他重傷剛醒,此時面色慘白,紅發乾枯地散在枕頭上,看起來很虛弱。
歷史是這樣的嗎?椎名光希想。
他在這段過去裏到底扮演了什麽?他所做的一切,是否反而順應了歷史的進程?
他仿佛溝槽裏的陰影,過去無人可知、未來無人在意,哪怕拼盡全力攀到陽光以下,也只是被灼成了虛無。
影子無法變成光明,只會帶來另一處黑暗。
紅發男人低聲笑了,琴酒看了他片刻,轉身離開。在空無一人的病房裏,椎名光希的笑容漸漸斂去。
他對着不知名、不可視的存在,幾乎疲憊地說:
“走吧。”
作者有話說:
椎名光希篇這章就結束啦!中間一度焦慮不能50章結束,不過還是卡準了()接下來就是偵探的主場!光希篇因為涉及很多時間操作,我還挺擔心有沒有劇情bug的……畢竟之前寫的有些都不記得了。新卷同樣有時間更改的部分,但是偵探基本沒有提及過去,所以算是全新的故事(大概)總之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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