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101章“你怎麽沒
開始是很輕的嗡鳴,意識從深海海底緩慢上行，而後浮出水面，聲音的收錄一瞬間變得清晰,滴答滴答的、是伴随着某種計數般機械的監控聲，心跳仿佛也在這聲音裏逐漸有力起來。
酒精的味道很淡，夾雜其中的鐵鏽腥氣便像是甜湯裏的一點辣味,是極為突兀的、刺激性的醒目。氣味本身沒有觸感,卻讓人無端地感覺冰冷。
一只青白如死人的手輕輕一顫。
仿佛從深沉的夢境裏蘇醒,生命力也開始注入，操控着這只手抓起一旁不停震動的手機,慘白的指節按下了接通鍵。
短暫的幾秒寂靜後,冷淡的嗓音隔着話筒響起：“沒死？”
椎名光希輕微笑了下：“活着。”
電話另一頭,赤崎雅人似乎冷笑了一聲,“那趕緊把你留下的爛攤子處理了。”
爛攤子？
椎名光希眨了下眼,艱難地思考這是指波本、波本身後的公安,還是指代如今混亂的形勢。而無論哪一種,都不是他現在能簡單處理的存在。
思考得出這個結論，椎名光希于是果斷挂掉了電話,将可能的辱罵丢在了另一頭。
他從病床上坐起,緩了緩暈眩的大腦,擡手拔掉鎖骨下的靜脈置管。皮膚表面溢出了紅色的血珠，随着他起身的動作又被隐沒進衣領裏了。
還挺對軸,椎名光希想。
上一秒他在病床上選擇離開，下一秒他在病床上蘇醒——甚至連旁邊“看守”的人都一樣。
紅發男人淺笑着偏頭,看向了一旁的陪護椅、和陪護椅上銀色長發的男人。
——琴酒。
他穿着高領毛衣，銀發随便搭在身前，低着頭似乎在給人發消息。椎名光希從蘇醒後造成的一切動靜,甚至沒能讓他的視線偏移分毫。
黑色的風衣外套被挂在椅背，衣角大半垂在地上、看起來像把整個椅子都包裹住。表面還有些殘破的、似乎是刀割或子彈擦過的痕跡，深深淺淺的斑痕看不分明。
椎名光希之前意識昏沉時嗅到的血腥氣正是從這上面而來，
他耐心等待了片刻，然後慢悠悠地開口：“G？”
柏蘭德歪頭，眼尾傷疤使他看起來似笑非笑、帶着嘲弄：“你怎麽沒殺了我？”
琴酒終于将信息打完，按下發送鍵後收起手機，轉頭看他。
他臉上幾乎毫無表情，眉梢眼角盡顯冷淡，下巴被高領毛衣掩蓋了一半，看不清嘴角是否也是相同的平直弧度。但椎名光希莫名覺得，琴酒現在的心情似乎不錯。
琴酒的确心情愉快。
這情緒并不陌生，在他為人呈上死亡、目睹生命在手中流逝時，他總是會有類似的感官。但也是第一次……他面對一個活人産生了這種情緒。
柏蘭德睜着眼，表情鮮活、呼吸平穩，心電監測儀的曲線平穩地波動着。他正在對他說話，語言也很有邏輯——這一切都是活着的證明。
但琴酒卻感覺仿佛在某個世界裏，自己曾親手殺了他似的。
殺死他會讓我更愉快嗎？琴酒想。
但他只是短暫地分神，畢竟暫時還沒有動手的必要。
柏蘭德利用組織情報，撕毀了他曾親手參與制定的“協議”，輕描淡寫地便挑撥了整個極道勢力。琴酒很早以前便見過相同的場景，所以這次他早有準備。在柏蘭德“消失”後，他帶領行動組以BOSS的名義找上了三大幫，半威脅半利誘地，與他們簽下了合作協議。
……正如多年以前椎名光希做的那樣。
只是組織不會像警視廳一樣維持表面的友善，确定得到的利益足夠便放任不管，而後曾經的“鬣狗小隊”重出江湖。至于他們又和那些勢力達成了什麽協議，這就不是琴酒關心的事了。
組織的根基沒被動搖，利益賺取得更多、獲取渠道甚至比之前更穩定了，這樣的結果令BOSS忽視了柏蘭德的“自作主張”。
不過雖然沒将人打成叛徒，基本處罰還是要有的。
所以琴酒找到柏蘭德，毫不留情捅了他兩刀後，又把失血過多暈厥的男人拎回了組織。
對方身上的傷有些發炎，各種并發症使他在重症房裏躺了兩天，直到脫離危險期後，柏蘭德被送到單獨的病房，琴酒也被一起扔了過來。
“死了算你的。”醫生冷酷地說。
附贈品伏特加開始思考，這算不算白得的功勞——當然不算。畢竟如果柏蘭德真的死了，琴酒也是付出良多。
琴酒卻不覺得柏蘭德會這麽輕易就死了。傷重成那樣都活了下來，躺在病房裏又怎麽可能會死？
他照常出任務、偶爾在這裏寫點任務報告或者武器申請。而在他們轉移病房的第三天、在琴酒的耐心即将告磬之前，柏蘭德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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