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第94章“為您效勞
一聲槍響。
血花自白色的襯衣上綻開,他被來自千米以外的利器沖擊得向後仰身,劇痛使他變得清醒,與思維的鏈接卻在逐漸變得模糊。
他在朦胧裏掙紮,竭盡全力發出微弱的呼喊:“有……”
第二枚血花迸濺。
子彈穿透了目标的心髒,也帶走了他最後的話語。
上一秒還在舞臺上高談闊論的男人,下一秒已經成為了血泊中不能動彈的死屍。小如螞蟻的人群騷動起來,黑衣的安保們姍姍來遲向臺上沖去。
瞄準鏡後,灰藍色的眼睛緩慢地一眨。
他從狙擊的姿态脫離,低頭迅速開始拆解槍械,狙擊槍很快失去原有的形狀,變成零件被他塞進用以僞裝的樂器包裏。
黑發自他的額前垂落,被風吹動撫摸那微微上揚的眼尾。
聯絡器突然響起,男人的動作一頓,擡手接聽:“萊伊?”
“蘇格蘭。”低沉的聲音帶着電流音冷漠襲來,“你命中了我的目标。”
蘇格蘭微笑起來。
濃雲被風推開,陽光失去障礙落在他的身上,将那冰封的冷漠從臉上吹走了,灰藍色的眼裏注入了明亮的光。
蘇格蘭溫和地笑着,只看表情,全然想象不到他剛剛才用狙擊槍命中了一個人的心髒。
他幾乎真誠地說,“另一位殺手先開始的——機會太好,我沒忍住。”
“……”
蘇格蘭沒有理會另一邊的沉默。他慢條斯理地拉上拉鏈,仿佛一個真正的貝斯手背起琴包,鎮定按下了電梯下樓的按鈕。
“通知波本撤退。任務完成,不必在意那些細節。”
幾分鐘後,穿着衛衣、兜帽遮擋了大半張臉的蘇格蘭出現在街頭的咖啡廳前。
他的隊友已經先一步到了這裏。黑色長發的男人頭戴針織帽,另一位金發的同伴則用鴨舌帽遮住了眉眼。三個人走在一起,裝扮和氣質都足夠醒目,但因為背着琴盒,又顯得十分和諧。
“……完全就是地下樂隊啊。”椎名光希說。
他脫離遠程操控,于是被監控注視的畫面從電腦上消失,黑色的屏幕映照出椎名光希的臉。
一年的時間沒給他帶來太多改變,只是嘴角習慣性地上揚,輕快笑意代替了曾經的冷漠。紅色長發編成一根蠍尾辮,被他挑到身前把弄着,整個人看起來剛剛睡醒似的懶散。
而事實也确實如此。
手腕還纏着繃帶的青年無視疼痛,蜷在椅子裏伸了個幅度誇張的懶腰,也因此蹭出幾縷貼着面頰的碎發。椎名光希把碎發別到耳後,回想起剛剛看見的一幕。
他笑着說:“……能跟那兩人站在一起還不顯得違和,景光真是做出了很大努力。”
【你把自己弄傷,就是為了在這裏偷窺和嘲笑?】
“什麽叫偷窺?”椎名光希挑眉,“這可是重要的情報。卧底們的史詩級會晤、經典的劇情片段——”
他頓了一下,“……現在我相信這是一部漫畫了。”
真有意思,椎名光希想。警視廳的卧底和警察廳的卧底是自小相識的幼馴染,同時被派入組織還成為了隊友。而他們中間的另一個隊友,甚至也是被其他組織派來的卧底……
真是完全抛棄邏輯的戲劇性。
椎名光希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拆掉手腕上的繃帶開始換藥。
他的傷勢并不嚴重。根據系統計算站在合适的位置、晚幾秒再離開爆炸現場,超越人腦的存在能計算出合适的角度,讓他只被爆炸掀起的飛石掠過,手臂被劃開了一道傷口。
以椎名光希的觀點,這傷的嚴重性屬于再不處理都快自愈的範疇。
但系統很憤怒,比面對更嚴重的傷勢都要憤怒。也許是因為那些是來自敵人,這道傷卻是來自他自己。
所以椎名光希選擇認真對待。
“……而且我也不只是為了證實這點情報。”椎名光希對系統解釋,“主要還是因為琴酒——”
他回憶起痛苦的過去,有點頭疼地閉了下眼。
柏蘭德前不久回國,在組織的審核結束前本該是自由身,可他先去見了一面琴酒,而這個人向來不管組織的規矩和限制。
就這樣自然而然的,他“被”成為了對方任務裏的搭檔。
最開始椎名光希還沒覺得什麽,畢竟“過去”他和琴酒的合作還算愉快。可他很快發現自己考慮失誤——現在的這個琴酒更年輕,精力也更旺盛。
他以恐怖的頻率“使用”柏蘭德和他自己,中途短暫的休息時間也被用于下一場任務的準備工作。短短的一個月,幾乎持平了椎名光希在英國的一整年。
……真是組織的工作狂啊。
借口受傷從工作地獄裏逃離的柏蘭德嘆氣,“我得趕緊轉入情報組了。”
【提前恭喜你。】
“還不一定能成功呢。”
椎名光希低頭懶洋洋地按着手機,給大概率仍在任務裏的琴酒請假,不出意外地沒有收到回複。他把這當做無聲的默許,愉快地把手機扔開,“未來也不一定就和以前一樣。”
【我看不出會有什麽不同。】系統說。
系統親手操盤“椎名光希”的複生、也親眼目睹世界更改他的過去。這段過去被椎名光希重新梳理,雖然存在細節上的差異,但關鍵節點幾乎沒發生任何改變。
警校畢業後加入搜查一課,轉入四課成為暴力團犯罪搜查課的隊長,離開警視廳成為組織的“柏蘭德”——
時間在過去形成了閉合的圓。
椎名光希:“……你不要詛咒我。”
他在為了改變未來努力,系統在這裏狂潑冷水……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刻薄了?
他毫無是自己影響的認知——畢竟這個系統屬于“子體”。他因椎名光希誕生,只注視椎名光希的行動。而在這段獨立的時間裏,更是只有他們兩個有着相同的認知。
他們是真正的同伴。椎名光希負責為自己的同伴解惑,正如過去竹下螢做的那樣。
【這也是原本的未來嗎?】系統問他,【但為什麽是琴酒?】
主動和被迫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形式,哪怕在組織裏的柏蘭德也應該立場友善。他不應該抛棄正義——如果這樣,警察的過去又有什麽意義?
可他主動找上琴酒、主動加入組織,這令系統感到難以接受。
“……你說反了。”椎名光希說,“正因為有這樣的過去,我才會選擇琴酒。”
他擡起眼,目光突然變得遙遠,仿佛望進了另一個世界的未來。
平行世界的椎名光希和現在的他,最大區別其實并不是“身份”——那是在複生以後被更改的部分。系統和竹下螢将他重現于世,創造的第一條悖論是“他仍活着”。
森川愛的死是絕望之下的主動奔赴,椎名光希卻是被命運推波助瀾。他沒有與龐大黑暗對抗的能力,作為警察死在了暴力團組織的破壞裏、死在了由他親手創造的虛僞和平裏。
他必須向死而生,組織便是這樣一條被選擇的道路。
歷史沒有敘述他是怎麽進入組織的,這是漫畫情節裏無關緊要的部分,但對椎名光希來說卻不是這樣。
他作為警察時過分高調,若要加入黑暗,也必将以更盛大的方式入場。他想過制造背叛、又或者以警視廳情報作投名狀……就像他看到的那些組織新人一樣。
可這些都不适合“椎名光希”。因為竹下螢說——他應當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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