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見這個時間點的琴酒。
時間的逆轉在琴酒身上體現出的僅僅是外表的變化,那些過去椎名光希以為被組織塑造出的黑暗,其實源于他自己。他是一座不被動搖的錨——不為外界改變,組織也無法動搖他的思想。
我也一樣,椎名光希想。
他主動引誘琴酒,對方也不出意料地選擇了接受。
這正如椎名光希所說,他不是無處可去才選擇對方。恰恰相反,琴酒是他現在最完美的選擇。
但他也有沒預料到的事情。
這個時間點的琴酒并不熱衷權勢,也沒有在組織裏打出自己的兇名。除去伏特加,他沒有第二個小弟,沒有獨立于派系的行動組。
自然而然的,他也沒有招募成員的權限。
所以椎名光希進入組織後,琴酒将他直接丢到了訓練基地,基地負責人以為他是第二個“伏特加”,随便丢給他幾個任務。
聲名赫赫的前椎名警察面對這敷衍的對待,幾乎要被氣笑了。
他的反擊也很簡單。椎名光希在基地裏“搶劫”了幾個前來訓練的代號成員,獨自一人解決了他們的任務。
這樣的高調舉措,讓他很快得到了BOSS的召見。
“——椎名光希。”
風衣外套和武器被人收走,紅發男人只穿着貼身的衣物。他沒有因破壞規矩受到懲罰,也沒有因被BOSS召見得到多餘的吩咐和鉗制。
他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聞言淺笑着擡眸,“是的。您就是BOSS?”
被月光籠罩的人背對着他,坐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
椎名光希在警視廳時接觸過形形色色的人,也觀察了他們身上不同的特質,但這些在對方身上沒有絲毫的展現——椎名光希甚至不能确定,坐在那的是否為一個真實的生命。
……原來這就是組織的BOSS。
沒有任何确切的指向,僅僅被以位置替代,他卻不能想象出其他更貼近的稱呼。
椎名光希這樣想着,口吻卻并不恭敬,“我沒想到會被您召見。”
“……很早以前我曾經聽過你的名字。”BOSS說,“但你和他們口中的有些差別。至于G,他似乎也沒有認清真正的你。”
這算什麽?BOSS談心時間?這是我一個人有的,還是每個代號成員都有的?BOSS是這麽親昵的定位嗎?
椎名光希有點走神地聽着,對方則很快以平淡口吻打破了他的猜測:“如果你和G口中的一樣,我應該處決你。”
“處決”啊。
……真是相當複古的詞彙。
很顯然,組織的BOSS并不在乎下屬的忠誠,也可能僅僅不在乎他的——畢竟他曾經是個警察。
但既然這麽說了,顯然後面還有轉折。椎名光希于是追問:“為什麽?您不滿意我嗎?”
“因為組織已經有了G。”BOSS這樣回應。
椎名光希最後帶着柏蘭德的代號走出了BOSS的房間,代價是他将暫時離開日本——或者說,離開琴酒。他幾乎沒有猶豫便選擇了英國,畢竟那邊也算是他的半個主場,某種意義上比在日本時還要自在。
只是一想到離開日本的原因,椎名光希就覺得……一言難盡。
他想起未來自己半開玩笑地稱呼琴酒為BOSS,感覺到命運無意間給了自己一個棒喝。
琴酒是被選擇的組織的代表。BOSS将他擺在沒有同伴的孤地、讓他成為擁有特權的清道夫,讓只要提及“G”便能想到組織。
……組織、不,BOSS是救過他的命嗎?
椎名光希很難想象琴酒會接受這種條件,将自己的性命綁定在一個組織上——這個無牽無挂、沒有感情的男人?
他抓心撓肺茫然困惑了許久,最後忍不住打給琴酒問話。對方頂着時差在淩晨接聽,聲音依然是冷靜和清醒的——某種意義上也挺可怕。
“G,”椎名光希問,“你是不是BOSS的兒子?”
“……你被洗腦了?”
琴酒問得很認真,這認真終于讓柏蘭德冷靜下來。他意識到自己話語裏的歧義,連忙改口:“不,我的意思是,BOSS是不是你爹?”
還得是關系特別好的親爹,不然不能讓他這麽順從。椎名光希想。
他沒能得到答案,對方冷酷無情挂斷了電話,只給他回複冰冷的忙音。
他這舉措顯然給琴酒帶來很大的陰影,直到回國,對方都沒有主動找他。最後還是柏蘭德插手對方的任務,在屍體邊找到銀發的殺手對其“道歉”。
“但我實在很好奇,”柏蘭德不依不饒,“你為什麽對組織這麽忠誠?”
琴酒收起槍,擡眼看他。
男人蒼白的皮膚沾了血,一雙綠眸仿佛捕獵的野獸、含着未散盡的直白殺意。他表情很冷淡,聞言也沒有像之前一樣——他倒也不能像挂斷電話一樣直接切斷柏蘭德的詢問。
琴酒帶點厭煩地皺眉,“你不應該很清楚嗎。”
紅發男人注視着他,眼裏卻沒有困惑,與其說詢問,不如說在向他尋求肯定。
和曾經一樣,毫無長進。
琴酒嘲弄地勾起嘴角,“組織或者別的什麽、我或者BOSS……這些對你來說有差別嗎?就算離開了組織,你也還是‘柏蘭德’。”
椎名光希以奇異的目光注視琴酒。有一瞬間,他仿佛體會到BOSS命令裏龐大的占有欲,理解了為什麽對方想把琴酒綁在這個組織裏。
眼前的男人看得太過透徹,但卻從未因此迷茫,他是毫不猶豫、全然清醒地選擇了黑暗。
正如柏蘭德選擇貫徹自己的正義那樣。
組織并不是确切的領土或者歸處,不是組織接受了他們,而是他們做出了選擇。
椎名光希想:我成為柏蘭德,也許是一種必然。
琴酒懶得理會這突如其來的感性,進行解釋已經耗費了他多餘的耐心。在逐漸靠近的聲音裏,他把沾血的衣物脫下扔給柏蘭德,示意他來擺脫後續的追蹤。
“……我可還在審查中呢。”
琴酒他居高臨下地投來一瞥,幾乎威脅地眯起眼睛。在他的注視裏,柏蘭德無奈地将風衣披上。
他将散落的紅發在腦後紮起,避免影響接下來的行動,對琴酒比劃了個中世紀的騎士禮。
“——為您效勞。”
只這一次的順從,造就了整整一個月的高強度工作,是現在的他沒能預料到的。不過椎名光希更沒想到的是,因為琴酒這段時間用他很得心應手,哪怕有傷口做盾牌,他還是被扔下了單獨的任務。
系統對此大肆嘲諷:【也許下次你該把自己的腿弄斷。】
“……還是免了,生鏽的刀可是會被G扔掉的。我還不想再被殺死一次。”
椎名光希打開電腦,登錄組織內網查看任務情報。黑色的頁面逐步刷新,“合作人”一項裏,熟悉的代號一一出現。
柏蘭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面無表情凝視着這張面孔,在曾記錄了威士忌卧底三人組的屏幕上,金發男人同樣冷酷地回視。
作者有話說:
這章小5k思考很久還是不拆了,讓大家看完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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