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光希愣了愣:“我不知道。”
“……诶?!”
“我當時只顧着查案……沒想過這個。”
諸伏景光忍不住道:“他就沒有給你留些口信之類的?”
“……這種東西,沒有必要吧。”
“不行!你再去問問——”松田陣平皺着眉,“他既然給你留了東西,不可能什麽都不告訴你!”
其他人也贊同地點了點頭,無聲地用目光催促。
“……”
椎名光希嘆了口氣。
他從口袋裏拿出電話,輸入記憶裏的號碼。在撥出等待接聽的時間裏,椎名光希看起來異常平靜,倒是周圍人明顯表現出了緊張。
電話很快被接通了。低沉的嗓音從聽筒裏傳遞過來,一切和很多年前并無差別。
“喂?”
“久野警官。”他輕聲道,“我是椎名光希。”
對方愣了愣,從有些嘈雜的場地裏脫離。在一瞬間安靜下來的背景裏,他話語中的驚訝情緒明顯地傳遞過來,“……光希?怎麽突然打電話給我?”
“是這樣的。我想起一些事情,大概也只有您能給我回複——”椎名光希直入正題,“池田信的遺物是您收拾出來的嗎?”
“池田是自殺的。”久野平穩地說。他像提前思考過措辭,整句話說得無比熟練。“遺物被他寄給了我,我轉交給你。這裏面沒有陰謀,他也不希望你做出沖動的事。”
“我不會沖動行事,請放心這一點。”
“椎名光希。”久野正直很嚴肅地叫了他的名字,幾乎是警惕地問,“突然提起這個,你想要做什麽?”
在一群人異樣的眼光裏,椎名光希鎮定自若道:“我只是想問問,他還有沒有給我留下什麽。”
電話另一頭突然陷入了沉默。
“……警官?”椎名光希等待片刻,“久野叔叔?”
這個很久沒出現的稱呼喚醒了對方,久野正直深深吸了口氣。
“……他還留下了一枚戒指。”
久野正直垂着眼,從口袋裏撿出一根香煙點燃。煙頭處薄霧升騰,仿佛剛從冰櫃裏移出的屍體。
他想起七年前得知死訊的那個晚上,他從信箱裏取出來自死者的包裹,同時發現了一封書信。在信件裏,池田信用過往溫柔的口吻拜托他:請您代替我看住光希。
——向曾經最尊敬的上司、如今帶來絕望的劊子手,死者托付了最後的信任。
暴力團雖在外行不法之事,但在鎮上他們只是居民。池田信的妻子是唯一的受害者,他們也付出了誠意——将兇手交了出來。
久野正直沒有力量、更沒有立場去掀起對暴力團組織的清洗,他只能像過去那樣,無聲默許了這場交易。
他沒有發現過池田信的絕望嗎?明明對方那樣痛苦地上門質問?他的默許也是一把刀。
刀捅向了他的隊友,割裂了曾經的信任,制造出無法逆轉的死亡。
可在死亡發生以後,他又得到了這份信任。
久野正直想起很久以前,名為池田信的警察從學校離開,來到警視廳向他報道。對方穿着屬于警察的制服,滿懷期待地立下維護正義的誓言。
久野正直留下了這封信,留下了其中一枚戒指。他将屬于死者的期待背負,像主動戴上了鐐铐。
他不可避免地将愧疚移情到椎名光希身上,因此減少了與對方的接觸,只遠遠看着少年成長。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如果你走向歧途,這枚戒指會作為他的信物。”久野正直說,“我會代替他,将你拉回來。”
椎名光希安靜聽完了這段過去。
“我明白了,久野警官。”他甚至微笑了一下,“請放心,我現在是一名警察。”
聽筒裏沉默了許久,久野正直最後說道:“那恭喜你。”
電話被挂斷了。椎名光希正要收起手機,又收到一封短訊。他打開信箱,看見熟悉號碼發送來一條簡短的文字。
「我會把這枚戒指也寄給你。」
椎名光希笑了下,在回複裏輸入了自己的住址。
其他人同樣看到了這封短訊,并不對未曾謀面的警察進行評價。松田陣平反複打量着椎名光希,淺淡的笑容挂在那張臉上,使青年看起來非常平和。
“你以前都做了什麽啊。”他費解道,“他好像覺得下一秒你就要去犯罪了。”
椎名光希無辜:“這可和我無關。”
“久野警官對我的認識,大多是從池田信那裏得知的,而池田信其實是個……對外非常強硬的人。”椎名光希謹慎地選擇措辭,“小鎮一直以來都很和平,在職警察因此傾向于以柔性溫和的手段處理罪犯,而他不同——他更傾向于鷹派。”
啊?!松田陣平目瞪口呆,“完全聽不出來!”
“性格溫柔又不影響手段和思想。”椎名光希說,“他一直想處理掉那些暴力團組織,最後又因此而死,久野警官可能擔心我延續他的想法做些什麽。”
“……但他最後的遺言,是囑托你放棄仇恨。”諸伏景光溫柔地說,“比起理念,他更重視你的存在。”
不是放棄仇恨,椎名光希想。
如果是這樣,池田信不可能什麽都不留下。
和久野正直不同,池田信很清楚椎名光希的能力——邊緣小鎮的暴力團組織對他而言并非龐然大物,倘若他進行暴力行動,也完全可以在事件暴露之前離開日本。
但池田信什麽都沒說,他将行動的判斷留給了椎名光希。
……他擔心的,是我會失去自我。
椎名光希撫摸那枚戒指,感覺前所未有的輕快。
作者有話說:
這章寫起來還挺費勁,不知道能不能把這兩個背景板人物的思想傳遞出來。明天應該還有點人物分析(彈幕)啥的,不是很想看這些內容的話可以跳過入v以後收到很多鼓勵,讓我也多出很多動力,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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