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85章“請放心,
他出生在日本邊緣地區的小鎮。
椎名父母并不過多地對子嗣投放情感,作為研究員,他們更注重自身的事業,當獲得向上的機會時,他們也毫不猶豫選擇了出國。唯一能體現父母溫情的,是帶走了勉強能自理的大兒子。
至于剛出生沒多久的椎名光希,被托付給了小鎮上的鄰居。
——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警察。
更嚴格來說,這是警察自己提出的建議。
“我父母原本雇傭了保姆,以一筆資金交換她照顧我的起居。但保姆因殺人被捕、這筆錢也被她花費在了行兇途徑裏。抓捕她的警察得知我的存在,主動将我帶了回去。”
椎名光希對同期們解釋,“他一開始想過雇人,只是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人應聘,到最後照顧我也成為了他的習慣。”
警察的事業很忙碌,但仍将他安全健康地養大,椎名光希童年時與同齡人并無差別,甚至更受歡迎——他漂亮、聰明、背景神秘,養父池田信更是一名很“酷”的警察。
“養父”,椎名光希并不這麽叫他。
在外人眼裏他們是養父子,在檔案裏他們是遠房叔侄,但在兩人之間、這對年齡相差二十以上的青年和男孩,他們互相喊着對方的姓名。
椎名光希繼承了父母的智商。在同齡人沉迷玩樂的時候,他已經開始鑽研一些東西——最開始是書籍,再之後是案子。作為警察,池田信有意不将工作上的事情帶回家裏,但他的隊友在這方面反而拖了後腿。
不是所有成年人都認同六七歲的小孩擁有獨立的思維,他們不經意間透露出的案件內容,在未來成為了被用以要挾的“把柄”。
在這樣的前提下,尚且年幼的椎名光希成為了他們的同伴。
他敏銳而聰慧,能從獨特視角找出案件的突破口,因此很快被警察們信賴。池田信将這一幕看在眼裏,卻暗暗升起無人可知的擔憂。
——少年人黑白分明的視野,讓他的正義也顯得過分鋒利。
椎名光希太過年輕。他不曾體驗過複雜的情感,不理解藏在犯罪行為裏的恩怨與沖動。他不了解殺人動機的源頭,不關注人性、也缺乏對秩序的看重。他過于理性地對待犯罪本身,甚至将犯罪者脫離開同類的範疇。
長期以來通過警察轉述獲得的資料,讓他對“犯罪”的認知還停留在紙面上。椎名光希看到一些人被殺死,而作為兇手的存在要遭受懲罰。
他的行為并非出自“維護正義”,只是基于對正确的認知。
“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年輕的男孩這樣說道。
屬于孩童的眼睛清澈透亮,淡淡紅色在其中暈開,像一枚初生的、稚嫩的太陽。椎名光希直視着他,既直白又殘酷,“只要找到犯人就好了,剩下的事也不需要我來做吧?”
池田信溫柔而苦惱地:“……但是我擔心你。”
他擔心這個被他養大的小孩不滿足于作為工具的現實,盲信他人因此扭曲自我的正義——警視廳內部并非純然的白,他擔心對方被染成黑暗。
但他什麽也沒說,只是摸了摸椎名光希的腦袋。
沒關系,我會陪着你,直到你擁有自我的認知。
那時池田信以為他們還有很長時間,可在椎名光希八歲那年,他的父母突然回國将他帶離了日本。
椎名光希離開一直生活的小鎮、離開他幼稚卻友善的朋友,也離開了池田信。他與并不親密的父母和兄長居住在一起,開始學習很多,一些是正常的、學術的,一些是暴力的、危險的。
然後在專業技術加強後,他開始接觸國外的案件。
他居住的這片地區常年處于混亂,但混亂中依然有堅守正義的人。椎名光希認識了并不聰明、但會虛心聽從建議的探長,認識了過分聰明、人際關系卻一塌糊塗的偵探。
他們開始合作破案,灰色地帶的犯罪讓椎名光希的行為變得粗暴,偵探随意地擺弄律法更是讓他生出狂妄的心理。
——我以正義之師,行正義之舉。
池田信并沒有與他斷聯,但他們一人課程繁重課餘生活豐富、另一人又一直忙于案件,只能節假日裏偶爾通訊。距離沒有冷卻他們的關系,椎名光希知道對方升職加薪、有了女友并準備與之共度一生,池田信也知道他逐漸強大,開槍次次命中靶心。
直到十五歲那年,椎名光希接到一個陌生的來電。
“是光希嗎?”
椎名光希從記憶裏找到這個聲音的主人:“……久野叔叔?有什麽事嗎?”
“池田信去世了。”久野正直說,“他給你留下了遺物。”
椎名光希冷靜地回複:“我知道了。”
他沒有通知任何人,獨自乘坐飛機回到幼年時居住的小鎮,在警視廳內領走了池田信的遺物。對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代表他的一切只剩下幾樣東西——一部手機、一張銀行卡,一枚簡簡單單的戒指。
……為即将到來的婚禮而準備的戒指。
松田陣平忍不住開口:“為什麽給你?他的未婚妻呢?”
“死了。”椎名光希淡淡道,“來自暴力團組織的報複,對方殺死了他的妻子。”
警視廳的那群人不想告訴他,但椎名光希還是通過自己的渠道查明了事實。那個行兇的組織成員,第二天就變成屍體被送入警局作為“交代”,而警視廳默許以此結案,認為這有利于小鎮的和平。
池田信并非死于複仇。在發現一切已成定局後,在椎名光希生活了八年的屋子裏,他懦弱且絕望地選擇了自殺。
“怪不得你會這麽多,原來從小就接觸這些……”降谷零恍然,“你是受他影響想當警察的?”
“可以這麽說?”椎名光希想了想,“但我覺得這更像是……本能。”
在知道“職業”所代表的內容之前,椎名光希就篤定自己會是一名警察,即便是待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他也一直目标明确地為此努力。只是他眼裏的警察并非大衆眼裏的存在,而更傾向于一種概念——
維護安全、維持秩序、維系正義。
因為有實際的标杆擺在身前,他對此從未産生懷疑。
這些東西,構成了“椎名光希”。
“……出乎意料的堅定啊。”萩原研二輕聲感嘆。
他看着椎名光希,對方已經摘下了虛假的王冠,但某種更閃耀的東西留存在他的身上——那是紮根于靈魂的熾熱。
陽光使他的紅發鮮豔明亮,戒指在指間折射出耀眼的銀光。這道光落入椎名光希眼底,襯出其中平穩的堅定。
……他并不為過去而感到悲傷,他将其認為促使前行的溫柔囑托。
這就是警察嗎?
降谷零從始至終都有堅定的目标,松田陣平不畏危險一路勇往直前。與他們相比,萩原研二成為警察只是順其自然,加入爆/炸物處理小組也是順水推舟。
但這一刻,萩原研二好像突然懂了——何為警察。并且由衷地、為自己成為警察的未來感到崇高的喜悅。
“……可是為什麽,他要把那枚戒指單獨留給你呢?”伊達航若有所思地開口,“因為妻子死亡選擇自殺,他不應該将這枚戒指也一起帶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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