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第174章杏仁酥
許是因為原本繃緊的精神倏然放松,葉景和回到義國公府,沉沉睡了一覺後,醒來竟覺得頭腦昏沉的厲害。
但他自己不覺得什麽,只以為是自己難得放松後備懶了,連早飯都沒有用兩口。
還是明月細心,一發現葉景和的臉色不對,連忙探了探葉景和的額溫,高的吓人,立時去請了義國公過來。
義國公也沒有含糊,當即就請了秦院正來看,小老頭進門後剛一搭脈就炸了,但是看着榻上少年病蔫蔫的模樣,舍不得沖着葉景和發火,只怒瞪着義國公:
“看看!看看!都是國公您帶的好頭!這回可好,我那辛辛苦苦,費盡心血制成的丸藥公子是一顆沒入口,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秦院正氣咻咻的說着,義國公在一旁低着頭,一聲都不吭。
葉景和這會兒才覺得病氣上來,只覺連擡眼皮都費勁,嗓子又癢的厲害,一邊咳嗽一邊拉着秦院正的袖子:
“您,您別生氣,您的藥真的很,很厲害,救了好些,好些條人命,咳咳……”
葉景和斷斷續續的說着,秦院正說了一通義國公,也過了火氣上頭的勁兒,品了品,有些猶疑道:
“公子這話是什麽意思?”
被秦院正說的擡不起頭的義國公這會兒倒是沒有再讓葉景和的嗓子受累,三言兩語便将葉景和在貢院中的所為一一道來。秦院正聞聽此言,花白的胡子翹了翹,半晌都說不出一個字。
“你,你這孩子,糊塗啊!”
秦院正想要責怪葉景和不知道珍重自己的身體,可是如此義舉,他着實不忍苛責,只能用一句糊塗來做評價。
可是,公子真的糊塗嗎?
秦院正自诩自己看人無數,這會兒竟不知如何開口了。
随即,秦院正沉默的開了藥,又給葉景和施了針,等看着葉景和沉沉睡去後,他這才望向守在一旁的義國公:
“國公,敢問上次下官問您之事,您可能給下官一個準話?”
義國公愣了一下,想起那天皇帝難得的炸毛,他摸了摸鼻子,索性裝起傻來:
“秦院正這話,我聽不懂。”
秦院正只瞥了一眼義國公,淡淡道:
“國公若是不會養孩子,便把公子交給我。若是此番科舉失利,不如讓公子與我學醫道,公子天賦異禀,來日必能成為一方名醫。”
“咳咳咳——”
義國公差點兒被口水嗆死,他瞪着眼睛看着秦院正:
“您要收長風做弟子?!”
“有何不可?醫者仁心,公子于會試之際如此仁愛,行醫也未嘗不是一條好的出路。總也好過讓公子三年之後再受一番折磨。”
義國公:“……”
義國公有些一言難盡的看着秦院正,突然間,他有些理解那天被自己狠狠怼了一通的聖上想法。
百口莫辯啊這是!
“這個事,我可做不了主。”
義國公如是說着,秦院正一邊嫌棄的推着義國公朝門外走,一邊冷冷一笑:
“您還是外面請,您這牛壯的身子,若是生病了傳給公子,可了不得!
是,我知道這事兒還要麽子首肯嘛,不過公子應當不會拒絕我!也就是說,義國公您同意了?”
“我沒有!你別污蔑我!這件事可不是你我能做主的!”
“那還有誰能做主?我去尋他!”
秦院正聞聽義國公這番推脫之言就火大,公子那般模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義國公的種!
這麽好一個孩子,也不知道義國公挑挑揀揀個什麽勁兒!義國公不要,他要!
但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讓他不敢想的聲音傳來:
“朕能。”
秦院正和義國公紛紛回頭,随後連忙拾衣下擺:
“臣等,見過聖上。”
皇帝淡聲叫了起,秦院正忙要躬身告退:
“聖上駕臨,應與義國公有要事相商,臣就先告退了。”
“不忙,秦卿留步。”
皇帝叫住秦院正,等他在一旁的酸枝木雕飛鶴騰雲紋圈椅上落座,又給二人賜了座,這才溫聲問起葉景和的情況。
秦院正心裏一陣奇怪,一陣別扭,人家義國公的兒子,聖上這麽關心做什麽?
總不能是聖上自己沒有親生兒子,就惦記上義國公的孩子了吧,那這也不合規矩啊!
秦院正心裏胡思亂想着,但是嘴上卻沒敢停止,老老實實的将葉景和的情況一一道來。
葉景和的風寒是與風寒病人接觸久了所致,回來那夜又不曾服用秦院正當初給的丸藥,所以一覺起來嚴重了許多。
“……不過,好在發現的早,只要麽子多吃幾日藥,再輔以針療,定能大安。”
“那這幾日,朕準秦卿留宿國公府,以備聽用。”
聞聽此言,秦院正懵了。
“聖上,讓臣,太醫院院正留在這裏?!”
不是秦院正不願意留,是他堂堂太醫院院正,素來只專職負責聖上和儲君,平日裏得空出來一趟也說得過去,可現下要連日在義國公府聽用……
怎麽,聖上是要把江山拱手相讓義國公了?
“不錯,朕要你留在這裏,直到長風的身體徹底好起來。”
小老頭這會兒微微散亂的花白發絲在空氣中顫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義國公。
不是,聖上真看中義國公的兒子了?
義國公掀了掀唇,陰陽怪氣道:
“聖上今日倒是來得及時,若是再晚上片刻,說不得咱們大雍可又要多一位名醫了!對了,聖上,上次臣問您的問題,您看看臣到底要怎麽回秦院正?”
秦院正無端被點,愣了愣,但也難得沒有像平日那樣有眼色的退下,而是豎起了耳朵。
皇帝聞言,先是一陣沉默,他方才在外頭也聽到了秦院正的話,一時又高興又失落,高興的是他的兒子似乎在哪裏都能活得很好,人見人愛,即便嚴苛如秦院正也對他另眼相加;失落的卻是,父子對面不相識,他甚至無法為長風做些什麽。
片刻後,皇帝這才看向秦院正:
“秦院正很好奇長風的身份?”
秦院正一臉猶豫,皇帝輕輕一嘆:
“你只管照實的說,朕恕你無罪。”
“是。”
秦院正應了一聲,這才低語道:
“臣想着,若是裴公子真就只是裴尚書家中的義子,他為人仁善,與其在朝堂中爾虞我詐,倒不如跟臣學習醫道。”
秦院正說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據他所知,裴家那位嫡長子也已經考中秀才,進入玉湖書院讀書,若是再過些年,那孩子入了仕,公子豈不是還要給他讓路?
公子若是不讓,只怕要被人攻讦忘恩負義之輩,對他的清名和官聲有極大的影響,他若是讓了……怕也不能位至高官。
當然,要是公子還有另一層身份,那自然另說,畢竟他有惜才之心,但也沒有壞人前途的想法。
“……你倒是替他考慮周全,不過長風的前途自有朕來為他做主,倒不勞你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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