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
秦院正連忙低下頭,随後皇帝擺了擺手,他遂退了出去。只是等出了臨風閣,秦院正擦了擦鬓角的汗水,又忽而一頓站在了原地。
不對啊,聖上為公子做主,這做的是哪門子主?
總不能,真的是聖上因為太過思念皇後娘娘,對義國公和他的孩子愛屋及烏了吧?
等等,不對!
義國公剛剛說,公子的事不是他二人可以做主的,聖上又說他來做主,聖上和公子……
腦中一個荒謬的想法倏然形成,秦院正的眼睛漸漸瞪大,被料峭春風猛然一吹,整個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哆嗦。
下一秒,他下意識的快走離開了臨風閣,拼了命的将那念頭甩出去。
之後的幾日,秦院正雖然潛意識中告訴自己要謹守太醫的本分,不該問,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去探究。
但每每給葉景和施針時,看到少年那沉睡的面容,秦院正越看越心驚。
實在是,少年眉眼太肖似義國公了,所以這才讓人忽略了他像極了聖上的唇和那眉宇間的神韻。
可是,外甥肖舅,古話有之!
秦院正一時想起自己前些日子向義國公提出的那個大逆不道的要求,倘若這件事真的是自己猜測的那樣……秦院正不由得一巴掌蓋在了臉上:
“我可真該死啊!”
随着秦院正發出了一聲嘆息,原本伏在榻上淺眠的少年緩緩掀起了眼簾,葉景和拉了拉秦院正的袖子:
“秦院正,您這兩日到底有什麽煩心事,可要說與我聽聽,有些事說出來就沒有那麽煩了。”
秦院正:“……”
他能說,他的煩惱之源就是小公子嗎?
他就說,他秦某人的眼光是舉世無二,蓋世無雙的!
瞧瞧,他這一挑弟子,一下子就挑中了本朝唯一的太子殿下!
哈哈,他可真是太出息了!
葉景和有些疑惑的看着秦院正,随後便對上了秦院正那有些複雜的目光,他善解人意道:
“秦院正是不方便說嗎?那也沒事,在我這裏您可以輕松一些,倒也不必如在外那般繃着。
嗯,若是心情不好,可以吃些甜食愉悅一下,桌上那只紅漆牡丹盒中有一道杏仁酥,口感清甜,回味尤甘,您可以嘗嘗。”
秦院正看着少年那雙誠摯的雙眼,原本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下去:
“哎,好,等我為公子起了針就去。”
片刻後,秦院正起了針,又淨了手,而葉景和這時也穿上了裏衣。
屋裏的地龍這兩日又燒了起來,葉景和有些煩熱的披了件外衫,領口微開,露出一片光潔的胸膛,泛着微紅,唯獨面色還有些蒼白:
“秦院正,恕我失儀了,您先自便。”
“公子不必拘束,您自在就好,這裏是您的卧房,外人也看不到不是?”
“這……”
葉景和猶豫了一下,秦院正過了方才被公子突然出聲驚吓到的勁兒後,這會兒看着葉景和自如的樣子,心裏那叫一個舒坦。
他應當是滿朝文武中,被公子唯一一個如此親近以待的人吧?
葉景和見秦院正說的誠懇,也不再拘泥,遂又喚了明月,讓她去取些其他甜口的點心,卻被秦院正攔住:
“公子方才既然對那杏仁酥贊不絕口,那我這次可少不得要嘗一嘗了。對了,公子也要用一些,杏仁有止咳平喘之效,公子這兩日雖然咳的有些輕了,但還是有些喘,藥補不如食補。”
“好,聽您的。”
杏仁酥自然要配岩茶,葉景和待客時素來不将烹茶之事假手于人,彰顯親近之餘,與人說話也方便。
這會兒,二人相對而坐,一邊看着火苗舔舐着黃銅陽刻詩文挑子,一邊品着點心。
秦院正原本只是想要哄葉景和高興,只是這杏仁酥一入口非但不油膩,反而滿口杏仁清香,香酥可口,後味十足,最妙的是那若有若無的一絲奶香味,更是讓人欲罷不能。
“我不嗜甜,府上的廚子用牛乳頂了些饴糖,這杏仁酥可能并沒有那麽甜,您多擔待。”
葉景和微微一笑,秦院正卻擺了擺手:
“哪裏,如此一來,這杏仁酥倒有些非比尋常的味道。”
水開了,葉景和垂眸烹了茶水,那動作行雲流水,文雅自如。
等到一盞紅潤清亮的茶湯放在眼前,秦院正抿了抿唇,這才手指微顫的端起來,品了一口:
“此茶,甚好。”
葉景和只是笑了笑,忽而開口:
“是茶好,還是烹茶的人好?聽聞您從不輕易誇人,今日您可誇了我許多次,我倒是有些好奇,您近來為何如此奇怪?
或者說,方才您那般憂愁的模樣似乎也與我有關,不知道您可願意說說?”
葉景和的語速不疾不徐,但就這三言兩語,讓秦院正端着手裏的茶,半晌說不出一個字。
聖上都沒有明說的事兒,他現在也只是猜測而已,他哪裏敢說?
葉景和看着秦院正欲言又止的模樣,不再逼迫,只是笑了笑,取了一塊杏仁酥送入口中。
都瞞着他呀。
他可真好奇,究竟有什麽事能值得他們這麽瞞着自己。
與此同時,貢院之中,數日功夫已經足夠謄錄官将所有考卷謄寫完畢,對讀官校對完畢,而閱卷工作也在此時如火如荼的展開。
十八位內簾官連休息都不敢太久,一張張考卷飛快的從手中翻過,對于考生們來說,他們挖空心思寫出來的答案,如果不是太過驚豔,根本無法讓這些挑剔的考官們為他們停留片刻。
精中選精,優中選優,這才是會試存在的原因。
本次會試赴考的考生共計兩千六百七十餘人,而能來參加第三場的考生卻不足兩千人。
雖然這麽一看人數不是很多,但是每張考卷都需要經過半數以上的考官看過,并且蓋上自己的印信,才可以進行發落。
如此,才能最大程度的不使考生因為考官一人的喜惡,導致明珠蒙塵。
只是,随着時間一日一日的推移,考官們的精神也已經進入了一種極其疲憊的狀态。
正在這時,韋翰林忽而坐直了身子:
“妙!妙!妙!”
韋翰林撫掌一笑,不由引來多位同僚的側目,他連忙拱了拱手,歉意一笑,沒有多說。
他是金池人,而這篇金池形勢論可謂是正經八百的寫到了他的心坎裏。
比起他前面看到的一些,一看就是和自己同處一地考生寫的誇誇其談的話來說,這一篇形式論更為一針見血!
當然,只點出問題,不解決問題也是不行的,而這份作答可謂是将方方面面都已經考慮俱全了。
若是……要他來選,只憑這一篇金池形式論,此子便可當得本次會試的會元!
可惜,誰讓林相最看好的是那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
如此一篇佳作,只能屈居第二,實在可惜啊。
韋翰林此時此刻,一時心中開始天人交戰起來。
作者有話說:
韋翰林:跟我一起學貓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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