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裴清河被灌了個大醉,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大着舌頭說:
“不,不對,平平安安才是福,只盼我兒愚且魯,無病無災到公卿……”
裴清河這話一出,衆人頓時一陣哄笑。
七月,靈玺最南邊的南平關處,裴長詩正在校場練兵,一時間廣闊的校場上哼哈之聲絡繹不絕,處處回響。
這裏是靈玺的最南邊,也是西戎的最北邊,更是兩軍交戰時最緊要的關口。
靈玺全境一片坦途,一旦南平關被攻破,屆時西戎大軍便可長驅直入!
南平,南平,又稱難平,只盼此關難平,大雍無恙。
“将軍!顧總督到了!”
“真的?!”
裴長詩只來得及轉身虎着臉叮囑那些兵将好好訓練,随後便大步的朝營外走去。
顧行青此人曾拜在鎮國公門下求學,雖然當初鎮國公并沒有親自下場指點,但也沒有拒絕他四處追随。
是以,這家夥出門在外到處便稱自己是鎮國公的弟子,而裴長詩當初在北境的時候,是真的做過一段鎮國公的親兵。
後來和西戎的邊境壓力變大,他這才被調來此地,但這并不妨礙當初二人在鎮國公身邊時切磋武藝、征戰沙場積攢的感情。
“顧總督,稀客,稀客啊!”
裴長詩笑眯眯的迎了上去,顧行青狠狠瞪了他一眼,一拳砸在了裴長詩胸口的鐵甲上:
“什麽稀客?老子能接這差事為了誰來,你難道不知道嗎?!”
顧行青的名字聽着很文雅,但實則整個人糙得不能再糙了,他身高九尺,只站在那裏便如同一座大山似的,這會兒大着嗓門說話讓四周都有了回音。
裴長詩揉了揉胸口,暗罵一聲狗東西,淨知道使他那些蠻力!
“難道不是因為你在錦川憋的太狠了,屢次三番的去騷擾兵部尚書,不然人家能讓你這麽一個大總督跑找到這小小的南平關來?”
裴長詩沒好氣的說着,別的他可能不了解,但顧行青這家夥的性子,他比他爹娘還知道得清。
“嘿,少胡說八道,我這次來可是有正事的,別說你沒收到密信!”
裴長詩面色一正,随後帶着顧行青朝帳篷走去:
“走吧,去主帳說!”
等進了主帳,顧行青掃了一眼周圍那簡樸的擺設直接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大大咧咧的将雙腿交疊,抵在一邊的矮桌上:
“可算是舒坦了,這一路騎馬過來,給老子屁股都能颠八瓣!”
裴長詩翻了一個白眼,就聽顧行青繼續道:
“我估摸着西戎皇子也就這一兩天到了,懷遠,你想好怎麽處置他們了嗎?”
“您是總督,高我幾級,我都聽您的。”
裴長詩懶得擡眼,都能被西戎皇子偷了家,朝廷那些大臣在乾什麽,他懶得說也懶得管。
他只能盡自己的一份心,将南平關守的死死的,即便哪日南平關淪陷,他也只會以身殉國,他只能做好自己。
顧行青聞言,偏了一下頭:
“怎麽還氣着呢?剛才我那一拳真把你砸疼了?你這家夥不會被送到這兒來就疏于練習了吧,那到時候我可要給老師修書一封告你的狀!”
“鎮國公不會聽信你一面之詞的,再說,就你那貓大點兒勁,我能被砸疼?”
“嘿!你這家夥……”
“我只是覺得等到時候那倆西戎皇子送過來,只怕在咱們手裏就是燙手山芋。
要是朝廷願意和談,這份功勞輪不着咱們,現在他們把這倆皇子送過來,那是既要咱們給西戎一個教訓,還要用這倆皇子換點東西來。可是西戎王那家夥老奸巨猾,這事兒怕是難!”
顧行青聽了這話,起身走過來,用肩膀撞了撞裴長詩的:
“怎麽你怕了?我記得當初你跟老師一并上戰場的時候只管厮殺,哪裏會想這些彎彎繞繞?”
“與我無關的事,能不管就不管,你最好也一樣。”
裴長詩淡淡的說着自己的忠告,至于顧行青能不能聽進去,他也管不着。
顧行青看到裴長詩這副模樣只用舌尖抵了抵口腔內壁,随後又将自己摔進了椅子裏:
“朝廷這一次給的消息确實有些模糊不清,只說這兩個西戎皇子潛進青州試圖對我大雍臣民動手……”
方寸縣的事兒朝廷自然不會讓這二人知道,否則一旦他們知道實情,怕是等不到顧行青來到南平關,裴長詩就已經抄家夥朝西戎沖過去了!
也正是因為朝廷這次的信件實在含糊其辭,讓裴長詩心生疑慮的同時起了擺爛之心。
“啧,聽說那遇刺之人并沒有什麽大事,倒是這兩個蠢貨落進了圈套裏。現在被壓到南平關來,只怕西戎王也會将他們當做棄子!”
顧行青不得不承認,在某些事上,裴長詩的直覺準的可怕。
“那這事兒,咱們……”
“他們若是佯攻,就把人給他們吧。這或許,也正是朝堂上某些人想要看到的局面。”
裴長詩一臉平靜的說着,顧行青聽了這話,只覺得牙疼,不由得一掌拍在桌子上:
“這叫什麽事兒啊!”
裴長詩沒有說話,等到晌午,十九皇子和三十七皇子被囚車送到了軍營外面。
裴長詩和顧行青還是第一時間上前查看了一下,等看到十九皇子身上的慘狀後,二人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裴長詩皺了皺眉:
“到底是誰這麽莽撞,将這皇子霍霍成這樣,西戎還能要嗎?!”
“……呃,我聽說是義國公。”
顧行青如是說着,但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在戰場上殺敵也是猶如切瓜砍菜,但是這義國公冒然對西戎皇子施以這般極刑,這西戎皇子究竟做了什麽?
可惜,這會兒十九皇子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三十七皇子則蜷縮在囚車的角落,仔細看去,就會發現他的手筋和腳筋都被廢去,慘不忍睹。
“啧,看來這一次這兩個蠢貨刺殺的人就是義國公了,義國公是什麽人,他們也敢當着老虎的面捋虎須?!”
裴長詩抿唇不語,只是等顧行青再次詢問的時候,他開口:
“按原計劃行……”
“将軍,青州來信!”
裴長詩原本緊皺的眉頭瞬間展開,忙不疊地從兵将手中接過了家書。
以往家中的家書只每月來一趟,要麽是家中夫人的,要麽是三弟那邊的,可這月他已經收到了一回家書,現在又收到第二封……這讓裴長詩的心不由慌了一下,難道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裴長詩一邊自己吓自己,一邊飛快的拆了火漆封口,一目十行地将家書看了過去,看着看着手中的信紙被他緊緊攥在手中,百般蹂躏,仿佛那是什麽生死大敵。
再等他擡起頭時,原本像是看臭蟲一樣看着囚車兩個西戎皇子的眼神,陡然變得鋒利而冰冷。
顧行青這會兒繞着囚車看了一圈,一邊啧啧感嘆一國公下手狠辣,一邊下令:
“将這人帶下去,明日懸挂在城牆上,繩扣不必太……”
“不,平時就用捆豬的繩子綁着他們,西戎人敢搶!我必讓他有來無回!”
這兩個狗雜種竟然敢動他們家長風!
長風雖說不是他裴家的血脈,可是那孩子與自己已有半師之誼,又天賦異禀,聰穎過人,只怕未來裴家一半的擔子都要落在那孩子身上。
現在這兩個畜生,竟然敢動他裴家的根基!
找死!
顧行青:“……”
“不是,懷遠,你這翻臉比翻書還快!剛才不還一臉喪氣的說要把他們給送出去嗎?怎麽這一會兒又要死守了,你到底怎麽個想法?”
那封信上到底寫了什麽,能讓懷遠這麽快的就轉變了想法?
“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現在這副模樣不過罪有應得。”
裴長詩語氣冷硬的說着,然後看向顧行青:
“我記得縱觀全朝,屬你的罵陣本事最強,你這次要是不把西戎人罵的吐血,把那西戎王罵的挂不住臉,我都瞧不起你!”
“你!你!你!”
顧行青瞪大了一雙眼睛,而一旁坐在囚車裏的兩個皇子聽着二人的一番對話,原本還帶着一絲希翼的眼神徹底轉為絕望。
錯了!他們錯了!如果再給他們一次選擇的機會,他們絕對不會踏進青州半步!
他們,絕對不會對那裴長風起一星半點的殺心!
翌日清晨,南平關外薄霧籠罩,而城牆上一左一右吊着兩個燈籠似的人形。
說是人形也有些太難為了,畢竟一人手腳無力的垂着,像是要死不活,而另一人只能稱為一聲人棍!
那等慘狀,很快就在西戎軍中引起了一陣騷動。
“究竟是哪個蠢貨外出被雍國人抓去當了舌頭,現在還挂在城牆上羞辱我們,去!給我查!”
西戎大将軍幾乎将整個營地都翻了一遍,并沒有發現少一個人,這一個認知讓他原本的惱怒突然變成了驚惶。
都說知己知彼百戰不勝,他與那裴長詩交戰數次,知道其性格穩妥,若非有把握的事兒,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而此刻能被他挂在城牆上羞辱的,也就只有他們西戎的人了,可現在軍中兵将無一人缺失,懸在那裏的兩人又能是誰呢?
與此同時,南平關的大門緩緩打開,顧行青騎着馬慢悠悠的走了出來,但臉色十分奇怪。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懷遠是這種陰招!
但是,嘿嘿,他喜歡!
“西戎的狗雜種們,老子來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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