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另一栋的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和血腥气搅在一起,萦绕不散。
张扬瘫在床上,腰间绷带渗着血,眼神涣散,仿佛魂魄早已被他自己亲手碾碎。
我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将一份文件递到他眼前。
那是从张雄保险箱中查获的、他亲笔写下的私人记录的复印件。上面冷冰冰地写着:
「张扬,XX年X月X日生。其生物学的父亲,经查实为当年侵犯母亲的混混头目赵老四。此子是我张家的耻辱,是母亲含恨而终的活证据。留着他,有用。」
张扬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几行字上,身体开始无法自控地颤抖。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在这个“哥哥”眼中的定位,他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甚至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有用的耻辱”,一个“活证据”。
“张雄指使你清除李振华、老黄这些障碍。”我的声音冷硬如铁,“但黄茜茜呢?那个智商只有七八岁的女孩,她妨碍了谁?”
张扬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神疯狂躲闪。
“我们打捞现场时,在黄茜茜指甲缝里找到了不属于她的皮肤组织。”
我逼近一步,“经DNA比对结果,与你完全吻合。而法医尸检确认,她在沉江前曾遭受性侵。”张扬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
我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砸下的铁锤,“张扬,你当着被绑在一旁的老秦的面,强暴了那个毫无反抗能力的女孩!”
这句话如同揭开了地狱的盖子。
张扬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身体在床上疯狂扭动,扯得输液管剧烈摇晃,腰间的纱布瞬间被鲜血浸透。
“是!是我干的!”他双目赤红,涕泪横流地嘶吼,仿佛要将灵魂都呕出来,“那个老东西不是一直装好人吗?不是要护着那傻女吗?我就要让他眼睁睁看着!让他看看他想护着的人是怎么被我糟蹋的!哈哈哈......”
他的狂笑混合着哭喊,扭曲的脸上满是癫狂的泪水。
“还有秦海!不是张雄叫我安排的,是我逼他去绑架李若若的!我就是让张雄知道,他不敢干的事我敢!他干不了的事情,我张扬干得了!我不是他口中的窝囊废!”
他猛地瞪向我,瞳孔里是彻底崩坏的疯狂,“我告诉你!这世界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那些混混当年怎么对我妈,我现在就怎么对别人!这才叫公平!这才痛快!”
护士冲进来想按住张扬,却被他一把甩开。
他像一头彻底失控的野兽,在病床上痉挛、嘶吼,直到力气耗尽,才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只剩下破碎的抽泣。
“我都认......”他瘫在血污与泪水中,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道,“都是我干的......枪毙我吧......”
我合上记录本。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绝望。
张扬认下了所有罪行,但有些罪恶,连死亡都无法救赎。
41.
讯问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文建伟坐在金属椅上,双手被铐在桌沿。
他没了往日在办公室里拨弄计算器的从容,金丝眼镜滑到鼻尖,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右脸那道圆形疤痕在强光下格外醒目。
我将老周的尸检报告摊开在桌面上,指尖停在“颅骨粉碎性骨折”那一行。
文建伟的目光扫过报告,喉结快速滚动两下,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
“老周的死,是你做的。”我的声音平稳却坚定,“七月初,你把他从拆迁区带走,关在废那个极其隐蔽的弃仓库里,不是为了逼他签拆迁同意书,是想让他去杀张雄和张扬,对不对?”
文建伟放在桌沿的身体猛地一僵,嘴角扯出一抹刻意的冷笑:“方警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老周是我公司的员工,我怎么会害他?”
“害他?你是想利用他。”我点开手机,林晓提供的录音在讯问室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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