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最近老周与老黄的尸体无端地浮出水面,张雄是不是在怀疑自己出卖了他?所以现在先和净邦环卫搭上线,后面就会踢自己出局?
合作的基石上,第一道裂痕,就这么被视频里的几句话悄悄划开。
但光有猜疑还不够,必须让他感受到切身的威胁,才能把“怀疑”坐实为“愤怒”。
人只有在愤怒的情况才会展开报复行动。
接下来,我要进行的第二步就是,制造险情,把文建伟的怀疑逼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我仔细研究了文建伟下班回家的路线,选定了一段入夜后相对僻静、没有监控的辅路。
提前一天,我让秦叔在靠近人行道的车道上,撒下了几枚特制的三角钉。钉子尖朝上,外壳涂了和路面相近的灰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天晚上,正如预料,文建伟的轿车刚拐进辅路,车轮就“噗”的一声闷响,车身猛地向一侧倾斜。
他骂骂咧咧地把车停靠在路边,他从驾驶室出来,借着昏暗的路灯查看轮胎,脸上满是烦躁和狼狈,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晦气”。
就在这时,计划的核心部分启动了。
赵桂兰驾驶着一辆破旧的无牌货车,从对面车道缓缓驶来。
她在未当环卫工之前本来就是一个货车司机,因此,对如何开货车是驾轻就熟。
那辆车是我们从郊区废品站低价买来的,车漆剥落,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夜晚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人。
快到文建伟车旁时,货车突然像失控般猛地加速,车头直冲冲地朝着文建伟和他的轿车撞过来,车灯开得极亮,刺得人睁不开眼,引擎发出不正常的轰鸣,像是要把油门踩进油箱里。
文建伟吓得魂都飞了,脸上的肥肉瞬间失去血色,原本烦躁的表情凝固成极致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往后踉跄,脚底下拌了一下,差点瘫坐在地上,双手胡乱地挥舞着。
死亡的阴影像潮水般涌过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我驾驶着一辆提前租来的普通家用轿车,恰好从主干道拐进这条辅路。明亮的车灯划破黑暗,直接照在事故现场,连文建伟脸上的冷汗都看得一清二楚。
几乎是同时,赵桂兰踩下刹车,货车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声,在距离文建伟不足三米的地方险险停住。
紧接着,货车迅速倒车,像是慌不择路般调转方向,引擎再次轰鸣起来,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处,只留下一股尾气的味道。
整个过程里,货车的车窗始终紧闭,深色车膜加上夜晚的光线,文建伟根本看不清驾驶室里是谁。而我早已提前在租来的轿车里扣好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又拉高了冲锋衣的衣领,将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车子“恰到好处”地停在距离文建伟十米外的位置,我没下车,只是立刻打开远光灯。
两道刺眼的白光直射向他的方向,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强光里,连他脸上的冷汗和慌乱的眼神都看得一清二楚,可他在这耀眼的光线中,根本无法看清我这边的任何细节。
文建伟瘫坐在路边的路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衬衫都浸透了,紧紧贴在他的背上。他眯着眼,试图透过强光看清我的模样,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只能狼狈地抬手挡在眼前,又下意识地望向货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后怕,还有一丝越来越浓的怀疑。
他绝不会认为这是单纯的交通事故。
以他那种凡事都要算三遍、习惯从最坏处想的性格,他会立刻把陈露的话和刚才的“险情”串在一起:张雄见了净邦的人,现在就有人要“意外”撞死他,这分明是灭口!
是因为他知道太多拆迁的黑幕?还是张雄想让他成为杀害老周与老黄的替罪羊?
那辆货车为什么一看到有别的车过来就跑?分明是怕被认出来!
我在车里静静观察着,远光灯始终没关。
看着他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后来攥紧拳头、眼神闪烁着猜忌,再到最后脸色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模样,这些细微的表情变化,全被我看在眼里。
确认他已经彻底被恐惧和怀疑攫住,我才缓缓关掉远光灯,没再停留,一脚油门,车子沿着辅路缓缓驶离,只留下文建伟一个人瘫坐在原地,被夜色和不安包裹。
当天晚上,我把陈露弟弟的欠款全额还清。
而视频里文建伟那瞬间失神的表情,还有他在强光下瘫坐的狼狈模样,都成了我手里的筹码。
这一夜之后,文建伟对张雄的信任,算是彻底塌了。
恐惧会驱使他自保,猜忌会让他找机会反击。
而我要做的,只是等着这对“亲密合伙人”之间的裂痕,慢慢变成无法挽回的决裂。
到那时,旧街这潭浑水,才算真正搅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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