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我是林晓。
那晚，虽然我将秦叔从江里救了上来，但他浑身是伤，气息微弱。
我深知绝不能送他去医院，张扬和文建伟一旦得知他还活着，绝不会放过他。
我联系了一个信得过的朋友，连夜将秦叔送到一家位置偏僻的私人诊所处理了伤口。随后，又悄悄将他带回了我的出租屋。
看着他缠着绷带、虚弱地躺在我狭小的房间里，我倒了杯温水递过去，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的问题：“秦叔，张扬和文建伟怎么会对你......还有，另一个垃圾桶里的，到底是谁？”
老秦接过水杯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痛苦地吞咽了一下，再睁开时，眼里充满了悲愤与恐惧。
“另一个垃圾桶里的人是......是老黄的女儿，茜茜。原来她根本没走丢，是一直被张扬抓了，关了起来......张扬那个人渣！”
他说到激动处，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拳头紧紧攥起，仿佛想将那个恶魔捏碎。
我心里一沉：“张扬囚禁了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老秦缓了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丫头，还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老周失踪的事吗？我总觉得不对劲，心里放不下。所以，今晚收工之后，我又自己一个人摸回了拆迁区，想再找找线索。可是，当我走到梅园街那片快拆完的楼附近时......我听到了......听到了有女人的惨叫声，很凄厉......”
老秦他闭上眼，仿佛又被拉回了那个可怕的夜晚。
“那声音......是从巷子最里头一栋还没拆干净的自建房里传出来的。我摸上去，从破窗户往里一看......”他哽住了，呼吸急促起来，“我看到张扬那个畜生......他正在......正在强暴一个被绑在床上的年轻姑娘！她......是老黄的闺女，黄茜茜！”
“我当时脑子一热，什么都顾不上了，冲进去就想把他从那孩子身上拉开。”老秦的拳头死死攥着，指节发白，“可张扬那个牲口......他猛地回头，嘴角还带着狞笑，好像早就料到我会来！'老不死的，来得正好！'他啐了一口，抡起胳膊就照着我太阳穴一拳砸过来！”
秦叔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颧骨，仿佛那剧痛还在：
“我眼前一黑，还没站稳，他抬脚就狠狠踹在我心口！我踉跄着撞在墙上，他追上来揪住我头发，一下一下地把我的头往墙上撞！边撞边骂：'看啊！好好看着老子怎么玩死这个傻妞！'”
他喘着粗气，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剧痛和无力：“血糊住了我的眼睛......那畜生还不解气，又用膝盖猛顶我的肚子......我痛得蜷缩在地上，他竟直接一脚踩在我脸上，鞋底碾着我的伤口......'老废物！就你这德行还想当英雄？'”
秦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巨大的屈辱和愤怒让他浑身发抖。
“茜茜一边哭一边喊，说她爸老黄就是被张扬害死的！我气得骂他畜生，说要报警抓他枪毙！可张扬......张扬他居然笑得更大声了！他松开脚，蹲下来拍着我的脸：
'报警？你去啊！告诉你，这整片地方都是我哥的地盘！文建伟？那就是我们张家养的一条狗！老子今天就是把你们剁碎了喂狗，也没人敢放个屁！'”
“后来......后来文建伟也来了，还推着环卫的那种大垃圾桶。”
秦叔的眼神变得冰冷，“文建伟那王八蛋，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心比蛇蝎还毒！他说他们跟什么大房地产公司签了对赌协议，十月前必须把这片地清干净。老黄不肯搬，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必须死！”
“他们两个......就用绳子把我和茜茜捆得结结实实，嘴里塞上破布，分别塞进了两个垃圾桶里......还在我们脚下塞满了石头！”
秦叔的眼中充满了当时的绝望，“盖子盖上那一刻，最后的光线没了......我就知道，他们是要把我们活生生沉江啊！”
我刚要开口，秦叔猛地拍向床板，木屑随之一颤：“我要去报警！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得让他们偿命！”
“秦叔，不能去！”我急忙按住他肩膀，掌下骨头嶙峋，却像压着一团火，“虽然我当时有拍了照片和视频，可画面里只能看见他们推着垃圾桶，根本看不清桶里装着什么，更没法证明里面就是你和黄茜茜。就算现在去报警，以文建伟的狡猾，一句‘工地废料，顺手清运’就能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一旦张扬知道你侥幸活着，他一定会对你和赵阿姨下杀手、斩草除根。到那时，咱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别忘了，张扬的背后还有张雄，他的势力有多大，你应该很清楚。”
听此，秦叔的力气瞬间泄了，背脊弯成一张拉满的弓，瘫坐在床沿，干裂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眶红得吓人：“可老黄的尸体呢？他到底在哪？我眼睁睁看着茜茜被糟蹋、被害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这心里堵得慌啊！”
窗外，街灯一闪一闪，像冷白色的浪头拍在墙上。
我掏出手机，点开私密相册里那张旧合照，父亲搂着我的肩，身后是雄鹰拆迁公司的招牌。我把屏幕转向秦叔，声音压得很低：“秦叔，实不相瞒，我不叫林晓，我真名叫李晓婕。两年前，我爸李振华被张雄他们制造意外坠江，我混进环卫队，就是为了查他。”
老秦盯着照片里微笑的男人，嘴唇直哆嗦：“你......你也是来讨公道的？”
“是。”我点头，目光与他齐平，“我盯了张雄很久，可他滴水不漏，凭我手里的零散线索根本动不了他。今晚他们敢沉江，说明急了，越急，破绽越大。你从文建伟嘴里听到的对赌协议就是铁证：十月前必须清地，老黄不肯搬，挡了财路，所以他们必须死，连茜茜都不放过。”
我顿了顿，视线落在他缠满绷带的腕口：“既然他们认定你和黄茜茜已经灭口，咱们就将计就计。你假死，藏在暗处帮我搜集张雄文建伟的犯罪证据，同时也能保住赵阿姨的命。你觉得如何？”
老秦胸腔起伏，像拉风箱。
良久，他猛地抬头，眼里闪着两簇幽暗的火：“好，我答应！可我老伴......她要是知道我死了，肯定撑不住。”
“赵阿姨那边交给我。”我握住他颤抖的手，掌心的硬茧互相硌得生疼，“我也会把真相告诉她。从今晚我跳进流沙江救你的那一刻起，咱们三人的命已经绑在一起，谁也退不了。”
老秦听完，呼吸像拉风箱一样起伏，眼里的泪光瞬间被火光压下去。
他猛地攥紧我的手，骨头咯吱作响，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好，晓晓，我信你！今晚要不是你，我早成江里淹死鬼了。张雄他们害死老黄父女，老周的失踪也可能是他们干的。虽然我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环卫工，没权没钱，可我还是个人！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跟他们斗到底。就算死，我也要把他们的罪行抖出来，让全城的人看看，什么叫天理！”
嘶哑的誓言砸在心上，佝偻的环卫工，骨头却比钢还硬。
我震撼，更无地自容，当日割断他儿子生机的，正是我。如今他将我的手攥成最后的光，我发誓，先替他讨回公道，再领我该受的罪。
然而，我没有立刻去找赵桂兰。
因为我父亲以前曾经教过我，下棋前必须想好布局，此刻，所有的行动必须让位于策略。
我取出一张白纸，将眼下掌握的所有信息逐一罗列。
人物、事件、时间、漏洞、可能的动机与反应，一切都需要清晰梳理。
棋局已经铺开，目前对手不止张雄和张扬还有文建伟，以及未来会介入的警方。而我手中的棋子，只有刚刚捡回一条命的老秦，和即将知情的赵桂兰。
敌众我寡，硬碰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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