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下午,小邓和小张从陈默的邻居那里问到了一些情况。
陈默年轻时是名矿业爆破师,后来一次爆破任务出了意外,左脚落下残疾,从此没了正职。这些年他一直打散工,开摩托车载客、当过保安,直到后来开始送外卖。
邻居们说,陈默为人有礼貌,也有素质,性子偏胆小,平时很少跟人争吵。
他原本有老婆,后来离了婚,人也走了,只留下他和女儿。
他女儿叫陈沐瑶,读书毕业后一直在外打工,自己租了房子住,平常很少回来看他,听说是父女俩感情不太好。
回到警局后,我开始在网上搜寻关于欧阳炫的线索,果然有了发现。
在一个叫“天龙论坛”的平台上,我翻到了一张两年前点赞数很高的帖子,内容正是关于欧阳炫的。
帖子里提到,欧阳炫在县城里向来嚣张跋扈、横行霸道,负面新闻早就传开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年前的一件事:他在自己开的“名人KTV”里办生日宴时,KTV突然起火,一名女子被烧成重伤,脸部毁容。
这事当时还上了本地新闻,但火警最终被定性为意外,欧阳炫只赔了笔钱就没了下文。
后来那名女子因为无法接受毁容的事实,精神出了问题,她的丈夫也带着孩子走了,彻底断了联系。
顺着帖子里的蛛丝马迹往下查,我在论坛的另一张旧帖子里看到了更详细的说法。
帖称,当年KTV的火根本不是意外,是欧阳炫吃了迷幻药后胡闹引发的。
那个被烧伤的女人是KTV包厢里的服务员,当晚欧阳炫逼她一起吃药,对方不肯,他就强行按住人家灌药。
女子被药劲冲得神志不清时,欧阳炫还当众扒光了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泼酒水,甚至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帖子里还说,欧阳炫等人玩够了离开时,他随手把没掐灭的烟头扔在了沙发上,火星引燃了沙发套。
而那个服务员因为药性发作昏迷不醒,没能及时逃生,才被大火烧成重伤。
当时那段视频在网上传得很广,加上KTV是欧阳炫的产业,生日宴又是他办的,罪魁祸首的矛头对准了他。
但欧阳家很快花钱买通了当晚包厢里的其他人,又用威逼利诱的手段让他们改口。
最后所有人都咬定是服务员自己喝醉了酒,衣服是她自己脱的,火灾纯属意外。
因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这事最终不了了之,欧阳家只给了那名女子家属一笔所谓的“人道主义赔偿”,就彻底撇清了关系。
在那个帖子的评论区里,有一条点赞量高达几万的回复,帖子ID的昵称叫“替天行道”。内容只有一句话:“放火烧人的恶魔,终有一天会被同样的烈火吞噬。”
看到这个“替天行道”的昵称,我心里猛地一沉,瞬间就想起了陈默。因为先前检查他手机时,我清楚记得他社交软件的昵称,正是这四个字。
难道陈默跟帖子里这名女被烧伤的女人有关系?
于是,我立刻让信息部的同事去核查这个女人的身份信息。
十分钟后,消息传了过来,她叫张小伊。
自从两年前在KTV那场大火中被烧伤,脸就毁了容。丈夫嫌她容貌尽毁,跟她离了婚,跑了。她受不住这打击,精神渐渐失常,变得疯疯癫癫,整日流落街头。最近有社区义工发现,她长期在长远桥的桥底露宿。
眼下欧阳炫和郑大力的下落依旧没有头绪,我当即把刚才查到的线索发给给小张和小邓,并让他们到长远桥桥底汇合。
我决定去见见这个张小伊,说不定能从她那里找到些新的线索。
下午五点二十分,我们三人来到长远桥桥底。
桥洞下光线昏暗,潮气裹着一股说不清的馊味扑面而来,墙根积着黑乎乎的污水,碎石和废弃塑料袋散落得到处都是,风从桥洞穿过时带着呜呜的响,更显得这地方又脏又冷清。
向几个在附近拾荒的老人打听了几句,才终于找到那女人露宿的角落。
走过去时,果然看见一个用硬纸板和破旧广告布搭成的“窝棚”,勉强算个能躺的“床位”。窝棚里,一个人背对着我们躺着,头发像一团乱糟糟的枯草,沾满了灰尘和污垢,身上的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沾满污渍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
“张小伊,我们是警察。”警员小邓上前一步,放轻了声音喊道。
或许是听到了喊声,那身影几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后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看清她脸的那一刻,我呼吸猛地一滞。
大半张左脸像是被火烧熔过,皮肤皱成一团暗红色的疙瘩,溃烂的地方隐约可见,一股浓重的恶臭味随着风飘过来,让人心里发紧。
看着眼前这副模样,我心里忽然一阵发酸。
先前在资料里见过她出事前的照片,那是个眉眼清秀、笑容爽朗的年轻女人,五官端正,眼里满是对生活的劲儿。谁能想到,不过两年时间,一个好好的人竟变成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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