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么就是通过胡淑木、盐铁之类的折俸、折银。
再要么就是看看能不能从天子那里掏点小金库出来救急一下，努力撑过去。
撑过去之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今年如此，明年如此，年复一年，年年如此。
这便是大明户部、大明财政的运行方式。
这也是为何之前秦宇会极力劝告朱元璋放弃使用大明通行宝钞制度的原因。
因为一个连最基本，同时也是最重要的财政预算规划都没有的户部，根本不可能良好运转得了大明通行宝钞制度！
看着哑口无言的朱元璋、太子朱标、朱棪、朱棡、朱棣等一众皇子，秦宇再度说道：
“想要真正做到财政收支预算规划，最重要的两点，便是财政统一与公私分明！！！”
“而如今大明的财政统一了吗？！！公私分明了吗？！！”
听到这话，朱元璋当即忍不住道:
“大明如今还不算财政统一、公私分明吗？！！”
秦宇嗤笑一声，看着朱元璋道:
“呵呵，财政统一？！！”
“国家财政，当真全部归于户部掌管了吗？！！”
“例如兵部，大明‘卫’、‘所’将士的供养，有些会分配由一个县或一个州来负责供应。”
“而被分配到的州、县的财政收支，就脱离了户部的管辖范围，改为隶属于兵部。”
“换句话说，就是这些州、县的财政收入不再是上交给户部，反而是上交给兵部！”
“同样兵部还需要用马，之前是交由民间以摊派的方式养马，而养马各户的田赋、力役同样也就转由兵部管理。”
“后来朝廷发现这样的效果不佳，于是便改弦更张重新征收田赋、力役，用这方面的收入找专人养马。”
“但是这些民户的田赋、力役收入仍然继续收归于兵部，并没有退回到户部，由户部统筹收支。”
“还有驿站也属兵部，一般是由附近的里甲来负责提供资源，这部分的财源又从户部转归兵部。”
“除了兵部之外，工部也是。”
“比如工部负责建设，要分项确定材料的数量和来源：需要多少木材，由哪个地方出；需要多少石头，由哪个地方出；需要多少工匠，又由什么地方负责提供等等。”
“而这就又牵涉到摊派，摊派到达地方，本来是按规定缴米缴豆子给户部的，现在要改成缴木材给工部，于是户部原定这一部分的财政收入又少了。”
“如今的大明六部，虽然名义上是户部掌管天下钱粮，但是实际上户部之外的另外五部也都有着自己的财政收入。”
“而这些财政收入，往往又会和户部的财政收入交叉、重叠。”
“进而又会引发户部与其余五部在财政收入这一方面的权柄纷争。”
“从总体上来看，户部与其余五部在财政划分上面多有交错混杂。”
“但是户部和其余五部又地位相当，互不隶属，理论上只有陛下能裁定户部与其余五部在财政权柄方面的纷争，但是陛下又真的可能有那样的精力与本事去逐一了解、裁定吗？！！”
“最后不还是变成了户部与其余五部打嘴杖，天下财政收入分六部而入。
“这样又真的能够称得上是财政统一吗？！！”
面对秦宇的反问，朱元璋再一次感到哑口无言。
然而，秦宇并没有放过朱元璋，更进一步说道:
“同样，之所以说没有公私分明，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便是朝廷与宫廷的开销相互混合！！！”
“昔日汉朝九卿中的太常、光禄勋等是服侍宫中的，宫中的收支由少府管理，和朝廷财政是分开的。”
“但是自陛下以来，皇宫和朝廷彻底合一，国家公事与陛下私事无法分开，同样国家的财政开支与陛下的私人开支也分不开了。”
“宫中所有的支出，全部都由朝廷支出，彻底打破了过去宫廷和朝廷两套收支安排的方式苦。”
“而这种方式，有一个最大的弊端，那就是宫中开支牵涉到陛下的绝对权力，故而即便是户部也无法有定额，更加无法有预算规划。”
“因为谁也不知道陛下今天会不会想要建一个行宫，明天会不会想要修缮一座花园，更加不敢说拒绝陛下的这一类要求。”
“而像这种私人开支与国家开支混合到一起的方式，又如何能够称得上是公私分明？！！”
“同样这种公私混合开支的方式，对于国家的财政而言更是一个极大的不稳定隐患。”
“即便最后真的做好了相关的财政预算规划，往往也有可能会因为一笔突如其来的没有定额，无法预算的宫廷开支，而打破原有的财政收支预算规划！”
听到秦宇所说的那些国家财政公私不分的理由，朱元璋不禁再一次感到哑口无言。
大明之前的朝代，比如宋朝、唐朝、汉朝等等，这些国家府库与天子皇室宫廷内库是分开的。
国家府库的财政收入，每年都会划出一部分的定额财政收入给天子的皇室宫廷内库，以供给天子皇室宫廷的花销，至于国家府库的其他财政收入便是用于国家的各项财政支出。
当然，有时候天子的皇室宫廷内库用完了之后，也还是会问户部要更多的钱款。
但是总的来说，在正常情况下，天子皇室宫廷的收支花销与国家的收支花销是分开、独立的。
然而大明开国之初是没有天子皇室宫廷内库这么一说的，国库就是天子皇室宫廷内库，天子的皇室宫廷内库就是国库，两者是混为一用的。
这主要是因为朱元璋认为天子富拥四海，天下之财皆是天子之财，同样天子之财也都是天下之财。
既然如此又何必划分什么天子皇室宫廷内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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