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炕上,叶有银老伴周氏听见动静,挣扎着坐起。
她饿了两天,吃了一肚子糠,肚子鼓胀的连屎都拉不出来。
一张脸蜡黄的吓人。
听见借到粮,浑浊的眼睛里迸出光,扶着墙挪到门槛,看见男人怀里鼓囊囊的袋子,腿一软差点栽倒,
“当家的……真、真借来了?”
……
边最后那抹亮色刚被墨汁似的夜色吞没,官道上终于传来了“嘚嘚”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冻土的闷响。
春燕娘一个激灵,差点从门槛上栽下去,李老汉也顾不上装镇定了,旱烟袋往腰后一别,跟着老伴儿就往屯子口冲。
叶青青把两个刚哄睡的孩子轻轻塞进被窝,只是抬头看了看。
冷风刮得人脸生疼,春燕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马车在叶家院门口停下,车帘一掀,李春燕先跳了下来,脸冻得通红,眼里却亮得吓人。
紧接着,李春莲抱着小来弟的衣裳也下来了。
跳下车那一刻,她两腿一软砰的一下栽倒在地上。
她眼睛肿得像桃子,可腰杆挺得笔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气的扭曲笑意。
叶大力最后跳下车,搓了搓冻麻的手,冲着迎上来的爹娘和叶青青,重重地呼出一口白气,“爹,娘,二丫头,办成了!”
春燕娘一把抓住大女儿的胳膊,声音发颤,
“燕儿,咋样?没吃亏吧?那畜生……”
李春燕眼眶一红,却扬起下巴,语速飞快地把这一趟的惊心动魄倒了出来,
“娘你是不知道!咱们一到县衙,那县太爷正升堂呢,大力把春莲往前一推,我就扯开嗓子喊‘冤枉’、愿望啊!
把春莲给吓的,她起初还哆嗦,我往掐了她手心一把,她就把教的那话,一字不差地喊出来了……
‘民妇李张氏,举报亲夫张大飙,私贩官盐,罪该万死,求大老爷明察!’”
李春莲接过话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那衙役眼睛一瞪,我都快吓死了。我……我把心一横,就说知道账本在哪儿,在咱家柜子后头砖缝里,一抓一个准。
青青妹子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姐掏出二丫头给攒的银子,塞给带队的班头五两,那班头眼睛一亮,立马带着几个差哥们儿,跟着咱们就往回赶。”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报复的快意,
“到了那狼窝,那畜生正在家里喝着小酒呢,见官差进门,他吓的脸都白了。
差爷二话不说就掀了柜子,砖缝里那账本还用油布包着,湿乎乎的。
一翻开全是名字和斤两,人证物证俱全,那畜生还想狡辩呢!
结果被班头一脚踹翻,麻绳捆了粽子似的拖出来,他爹娘那两个老东西还想拦,也被当同谋锁了,说是连坐没跑儿!”
叶青青嘴角微勾,灵签果然没差。
李老汉听得旱烟袋都忘了抽,春燕娘捂着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又是后怕又是解恨。
李春燕绘声绘色的说,
“到了衙门,大老爷审得飞快。那账本记着贩了足有三石多私盐,超过杀头的数了!
按律,妻儿连坐。可妹子是原告,大义灭亲,老爷当场夸她‘深明大义’,不但没连坐,还赏了她几句好话。
那畜生一家子今黑就关进大牢,等着秋后问斩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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