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道?我呸!”
二狗扭头就不忿的啐了一口,嘴巴都撇到天上去了,
“公道个屁!自家堂兄弟,还叫你立字据按手印?叶有粮抠门巴拉,怕你还不起咋的!
谁不知道他家院里粮食堆成山,白给咱几斤能掉块肉?真他娘的抠搜!”
“就是,按原价你就觉得人家仁义了?”
孙二娘扭着膀子,阴阳怪气接茬,
“如今镇上粮一天一个价,他落个大人情,还非叫按手印,这不是寒碜人嘛!
那二丫头要真仁义,该学古时候办义仓,白发给咱们这些穷亲戚。”
李老疙瘩愁了他俩一眼,不由皱起了眉头,
“放屁!办义仓?白给!凭啥,凭你脸大呀!我说你们别不知好歹,荒年谁家锅底不干?
人家二丫头家肯借就不错了,你还挑三拣四起来了?”
“你、你们简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叶有银本来饿得发软,一听这些风凉话,火气“呼”地窜上天灵盖。
他把粮袋往地上一顿,直起腰杆,手指着二狗,
“二狗子,你自家缸底都刮不出二两糠,还敢笑话人?
刚才你不是也在院外头探头探脑?真叫你进去张口,你腿肚子转筋不敢迈门槛!
人家二丫头拿银子提前囤粮,那是人家本事!如今肯按没涨价时候的价借我,还允我欠到明年,这是拿我当人看呢!
你瞅瞅你自己个,除了嚼舌根,你能拿出一粒米?”
他又转向孙二娘,脸已经涨成猪肝色,
“二娘,你别给我在这阴阳怪气的!你要肯立借条我也求着借你,可你拿啥还?
二丫头不白给粮食,那是救急不救穷,防的就是你们这种想白占便宜的!
这袋粮是我按手印借的,我认账,明年就是把脖子勒上我也还!
你倒骂人家小气来了,真是良心叫野狗叼了?有本事你别去借!”
赵二狗被噎得脸红筋暴,梗着脖子嚷嚷起来,
“谁、谁不敢进?我是瞧叶大壮那煞神……再说了,他家二丫头挣那么多银子,就是拔根汗毛比咱腰粗,借点粮还写纸,不是小气是啥?”
“小气?”
叶有银都被他气笑了,
“我活了五十多年,今天才算睁眼。前阵子我交买丁费,一家子砸锅卖铁,你们谁伸过手?
叶有粮哥自家腿伤刚缓,翠翠丫头懂事,大壮小子威武,人家不拿我当要饭的,拿我当实在亲戚拉一把。
这年头粮比命贵,他们按原价借出,那是给我天大的恩情!你饿两天试试,看有人给你一口面汤不?”
孙二娘还想嘟囔,王老汉站起身,烟袋锅敲敲鞋底,不耐烦的喝了一声,
“行了,有银说得在理!荒年有粮借就是仁义,如今谁家还能买得起粮食?”
几个脸皮薄的乡亲讪讪缩回去,二狗见势孤,啐了口唾沫扭身走了。
李老疙瘩过来拍拍叶有银,“有银叔,回去熬碗糊糊给婶子喝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叶有银家那破院墙叫风刮得呜呜响,两间茅草房矮趴趴的,门板烂了角。他推开吱呀的柴门,冲屋里哑着嗓子喊,
“他娘,他娘!粮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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