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安端着羹碗的手微微一顿。
我去,
来了,送命题来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直白了,直白到他连装傻都装不过去。
他放下碗,看着对面那双亮晶晶的,带着紧张和期待的眼睛,
又想起方才澹台月那番近乎剖白的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
他沉默了两三息,然后笑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你们俩,都不一样,这我该怎么选呢?”
“怎么不一样?”
周念禾追问,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一双带有困惑的双眸看向许念安的眼睛,
像是想从许念安的眼睛中,判别出许念安到底说的是真话假话。
“哥哥你说清楚嘛。”
“澹台月少宗主是那种……站在那儿就让人觉得稳当可靠的人,像山涧清泉,冷冽通透。”
许念安斟酌着措辞,尽量说得客观一些,
“而你呢…..”
他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柔和了几分:“你像山脚下向阳坡上开出来的野花,活泼泼的,热热闹闹的,看着就让人觉得日子有滋味。”
周念禾怔了怔。
她原以为他会打哈哈糊弄过去,没想到他真认认真真地说了,
而且还说得……这么好听。
她心里那点酸涩和恼怒,像被温水泡过的冰,慢慢化开了,变成一种又软又烫的东西,在胸口微微发胀。
“那……”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闷闷的,却又带着几分不肯放弃的执拗,
“哥哥更喜欢哪一种?”
对于这个问题,还用选吗?
当然是谁提问,他选谁啊,
当着提问者的面去夸另一个人,哪不是傻子才会做的吗?
但他又不能给念禾这丫头希望,也不能把说得太绝,否则以这丫头的性子,怕是又要红着眼跑出去。
“我更喜欢…..”他顿了顿,像是真的在思考,
“跟我相处起来自在的那种。”
周念禾猛地抬起头来,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像是夜里的星星突然被点着了。
“那不就是我嘛!”
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随即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太过得意了,
赶紧低下头去假装喝汤,耳根却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许念安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没有再说话,只是低头把碗里剩下的羹汤喝完。
有些话,适可而止就好。
说得太多,反倒容易让人误会。
那天夜里,周念禾离开听竹轩的时候,脚步是蹦着走的,裙摆旋成了一朵翠绿的花。
许念安靠在院门口看着她走远,摇了摇头,转身把院门合上了。
他望着头顶那轮并不圆的月亮,心想:这一个月,怕是比想象中要难过。
果不其然。
接下来的日子,
许念安在万灵谷过上了堪称
"夹心饼干
"的生活。
周念禾依旧每天都来,风雨无阻,来得比宗门晨钟还准时。
今日带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明日拎一壶山泉泡的野茶,后日干脆搬了把躺椅放在听竹轩的廊檐下,
说是
"借个地方午睡,我那院子太吵了
"。
可他肯定是不信的,
谁不长眼敢去吵她啊?
小念禾的小脾气在整个宗门都是排的上号的,也只有在许念安面前的时候才会乖的跟一只小猫一样。
而她总能找到各种理由出现在许念安身边,
每次来都换一身新衣裳,今天是淡粉的,明天是鹅黄的,后天是水蓝的,
像是要把整个衣柜搬过来给他看一遍。
许念安起初还劝两句
"不用天天来
",后来发现劝了也没用,索性由着她去了。
而澹台月那边,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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