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父皇!”
一道稚嫩的童声从殿后传来。林慈看不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听见那双小靴子踉踉跄跄跑过金砖地面,扑通一声跪在榻前,然后带着哭腔一声又一声呼唤:“父皇!父皇!”。
太子不过四岁,皇后刚刚薨逝,这孩子此时穿着素白孝服,来寻求父皇的慰藉,可是他的父皇也已油尽灯枯,即将失去双亲的太子就像落单的小猫,都不够梁王这只野狼塞牙缝的。
林慈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了。她自幼无父无母,从不知被爹娘捧在手心是何滋味。可眼前这孩子不一样,要是燕帝也撒手去了,他就成孤儿了。
林慈的眼眶忽然热了,她不由伸过手想去摸摸太子的小脸,一摸,那张脸上全是热泪,他早就哭得不能自已。
燕帝听见太子的声音,枯瘦的手颤巍巍地伸向榻边,他想跟往常一样,摸摸儿子的头顶,却连这个力气都没有了。他的手悬在半空,只余指尖微微颤动,眼中已没有帝王威严,只有哀求。
“林医士,就当朕求你……”
小太子伏在榻边,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就像认了命,连哭都不敢大声了。他悄悄拉着林慈的衣角,哭着说:“救救我父皇吧……”
外头的刀兵声隐约又近了。裴瑾宣生死未卜,梁王步步紧逼,这个风雨飘摇的王朝需要一个皇帝,太子需要一个父亲,裴瑾宣需要一个援手。
林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宫里有没有金翠鸟?”
燕帝闻言,眼中闪起希翼的光,他摆摆手,高公公连忙拱手领命,不消片刻就搬来好几盆金翠鸟。
裴瑾宣寻了许久的东西,怎么会如此轻易出现在皇宫里?
林慈没时间多想了,她先让高公公取来几味药,且千叮万嘱道:“先把太子带出去,然后替我把住殿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高公公肃然道:“明白。”
与此同时,梁王府内剑拔弩张。皇后薨逝的消息如一枚石子投入深潭,将底下蛰伏的恶兽彻底惊醒了。
梁王不装了,直接下令调兵围城,以“清君侧”之名血洗整个朝堂,至于裴瑾宣在他跟前已经算不上阻碍了。他跟萧靖远和永乐一样,成了砧板上的肉。
刚才梁王将笔从裴瑾宣手里抽走时,墨在其手背上留了道痕。裴瑾宣不紧不慢地拿出帕子细细擦着手背,他边擦边淡淡地说道:“皇后娘娘走得蹊跷,该不会是皇叔的手笔吧。”
梁王勾唇一笑,“别把事都赖在本王头上。待本王登基,你若肯相助,那他们两个就不用死了。”
他看了眼永乐郡主,又瞥了下亭子里的萧靖远,忽然想起什么,目光微微顿了下。
“差点忘了,还有逍遥子那个徒儿,姓林的小娘子。”
裴瑾宣不动声色,心跳却如鼓擂般,他将两手负于身后暗暗盘算,这个时辰林慈应该已经出城了。
梁王的目光落回裴瑾宣脸上,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仿佛将其心思摸了个遍。
“方才我的人来报……”梁王故意拖长音调,欣赏着裴瑾宣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位姓林的娘子进宫面圣去了,莫非她是为了你去求陛下?”
说罢,梁王仰天大笑,狂放不羁。
“真是连老天都站我这边,正好一网打尽。”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