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林慈跪在榻前，垂着头，轻声道：“靖安王在梁王府，去了半日，杳无音讯。民妇……民妇担心他遇到不测。”
燕帝听她这番话，认命般闭上了眼，紧攥着她的那只手，缓缓松开了。
“天要亡我……”他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合，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
林慈看不见那滴泪，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此时此刻的绝望与无助。
她的心往下沉，直坠冰窖。
连燕帝都放弃了，裴瑾宣还有活路吗？
想着，她重新抓上燕帝的手，将他冰冷的手指紧裹于掌心里，恨不得将身上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他。
她温柔且坚定地说：“陛下，您先节哀。如今天下需要您，靖安王也需要您。您若是倒了，梁王定会趁虚而入。”
燕帝听进去了，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用尽仅存的气力抬起右臂，“扶……扶朕起来。”
高公公闻声连忙上前，搀着燕帝的胳膊将他扶起。可燕帝只撑了片刻，身子又软了下去。林慈听到动静，上前用肩头抵住他的身子，靠近时便听见他肺里浑浊的痰鸣，每呼吸一下都像在泥沼中挣扎。
“林医士……”燕帝偏过头，声音断断续续，“你可有何灵丹妙药……能让朕撑住片刻，只要片刻便好。太子……兵权，还有梁王……全等着朕下旨……”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不甘。
林慈心中猛然一震。她瞬间想到了“起死回生”之术，她成功过，若是宋轩能活过来，燕帝也能。可宋轩活过来之后是什么模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陛下，”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不是民妇不愿。只是此术用在陛下身上，会不会迷失神智，民妇不敢担保。”
“迷失又如何？”燕帝猛地抓紧她的手，指甲几乎嵌进她手背，“只要朕活着，只要朕能坐回那把龙椅，梁王定会忌惮朕三分，而这三分，足已扭转乾坤。”
说着，他深吸口气歇了歇，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慈，仿佛将最后一点心力都燃在了这双眼睛里。
“事到如今，朕只能靠你了。只有你能救天下人，救靖安王！”
话音刚落，他猛地咳出一口浓血，溅脏了素色的锦被。高公公大惊失色，慌忙上前与林慈一并搀住他。
林慈心中翻江倒海，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宋轩死而复生时的模样。那般仙气飘然的人儿，转眼咧开森森白牙，犹如地府爬上来的饿鬼见人就咬。倘若燕帝也变得如此，在这皇宫大内之中，谁来制得住他？她好不容易从裴瑾宣手中保下宋轩，又要亲手造出第二个怪物吗？
就在这时，殿外远远传来一阵兵刃相撞的铿锵声，极轻极轻，隔了重重宫墙，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林慈猛地抬起头，那双看不见的眼睛睁得老大。
难道是梁王已经起兵？
那裴瑾宣……他还活着吗？
“林慈。”燕帝虚弱地唤她，声若蚊蝇，“你是唯一……能救朕的人了。”
“我……”林慈仍不敢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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