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之处,就是他眼下有颗朱砂泪痣,犹如滴血珠,凝在苍白的脸颊上。
不可能……
这不可能……
裴瑾宣不信,一定是这几日累了,精血耗尽才出眼花,出现幻象。
他想逃,双脚却似被看不见的钉子,狠狠钉在地上,叫他动弹不得。他只好闭上眼,可那张脸像一把钩子,死死钩住他的视线。
裴瑾宣猛地退后,撞翻了长明灯,灯油泼在地上,火星溅成一条蜿蜒的火带,哐啷声响在空旷的地窖里炸开,震得人耳根发麻。
林慈终于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知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可她竟毫无波澜。
林慈慢慢地站起身来,像从地底冒出来的一道影子。
“阿轩。”她开口,声如夜莺涕血,“这就是靖安王,我同你提过的。”
原来这声“阿宣”唤的不是他。
从始至终,都不是唤他。
偶然间的深情对视;
回眸时的嫣然浅笑;
他生病时盈盈泪眸;
还有与他欢愉时,如泣似诉声声唤……
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对着他。
他是一具躯壳,是棺中人的替身。
他付出的一片真心,算什么?
笑话吗?
裴瑾宣顿时觉得天旋地转,呼吸凝滞,他扶着冰冷的石壁,双桃花眼失了焦距,像是被只手扽走魂魄,留下这具软绵绵的躯壳。
“你骗我……”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他起身,跌跌撞撞地朝林慈走去,脸无血色,比棺中人更为苍白。
林慈望着他却笑了,“我没有骗你,起死回生之术……快成了,我的夫君,马上就能活过来了!”
她越说越兴奋,眼中满是血丝,却亮得灼人,连眨都不眨一下。那抹笑就如雕刻出来的面具,僵硬得不真实。
裴瑾宣身子轻晃,险些跌倒。他扶着棺身好不容易站稳,肩耷拉下来,一抽一抽地颤抖像是在哭,可细细听去,那分明是笑,低沉,沙哑,就像一个久咳的病人,拿着胸腔里最后一丝力气咳出来,透着血的气味。
“那我算什么……你告诉我?究竟他是药引,还是我是药引,嗯?”
林慈歪过头,像个天真的孩子,满脸困惑。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把我带回都城的目的就是为了起死回生之术,如今快成了,你为何这副模样呢?”
裴瑾宣没回答,他看着她,眼中的火热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咯嗒……咯嗒嗒嗒……
地窖里蓦然响起很奇怪的声音,像谁在磨牙。
咚咚咚,棺木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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