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鸽一只接着一只,扑棱棱落在靖王府内院的檐下。
裴瑾宣看了一夜的信,薄薄的纸笺铺了满案,却没有一封提及永乐郡主的下落。
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心头掠过,他有些吃不准,提笔写了两字纸笺:豹猫,系在飞鸽腿上。豹猫是他送给永乐的生辰礼,她从不离身。若寻到猫,也就能寻到人了。
裴瑾宣将鸽子放飞,转身坐到榻上,合衣小憩片刻。门蓦地被推开了。林慈披头散发,像一缕失了方向的游魂,跌撞着闯进来。那双眼睛又空洞了,满布的血丝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她定是忙了整整一夜。
裴瑾宣刚伸出手,想将她拢进怀里,却被她急急推倒。她解开他的腰带,一言不发地跨坐上去,也不管他撑不撑得住,硬是将他那点所剩无几的力气尽数搜刮了去。她还捂着他的嘴,不许他出声。
“成了,快要成了……”她仰着头,梦呓般地喃喃。
他已累了一整夜,撑不了多久便泄了。她偏不答应,咬着唇使出浑身解数,直到双目清明,才肯放过他。
林慈翻身坐起,扯齐裙摆,拢了拢散乱的鬓发,转身就走。来如风去如风,把衣衫不整的裴瑾宣扔在榻上喘粗气。
裴瑾宣觉得自己被人当作了物件,十分可耻。
他得同她聊聊。
想着,裴瑾宣起身收拾好自己,去了地窖。
不知为何,今日的廊道格外深长,曲折迂回,像走不尽的迷宫。
他一步一步,终于站在地窖门前,望着那道半掩的石门,却犹豫了。
门缝漏出光,光中投着影。影是一道,再看,又似两道人影相依相偎。
他知道自己不该进去。可这些时日,林慈一直躲在地窖里,待他忽冷忽热。
冷时连面都不露,热时便如方才那般,闯进来,要了他,又扔了他。
他到底算什么?
解药吗?
哪天他成了药渣,她还会在意他吗?
这不公平。
他有血有肉,会说会笑,
他身份尊贵,前来求亲的女子如过江之鲫。
他怎能成为一味药?
怎么可能连个死人都不如?
裴瑾宣想讨个说法,用力推开了石门,寒气扑面而来,混着一股奇异的药草味。角落里长明灯摇曳,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慈正伏在地前,手里拿着戥秤,一点一点地称着药。她双目复明,目光专注地落在秤杆刻度上,连他走近都不曾察觉。
他正想开口唤她,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那口棺木,棺盖大敞着,之前用来裹尸的黄麻布散开了,横七竖八垂在棺沿,风过微微一颤,就像无数只手在唤他过去。
裴瑾宣情不自禁走上前,一步一步格外小心,似乎怕惊动棺里的人。他手心出了汗,脚也有些软,靠得近,药味就越古怪,再靠近,什么都闻不到了,唯有心跳声怦怦……怦怦……越来越急。
终于,他站在了棺边低头往里看。
棺中人穿着黑靴,身上是一袭素白的袍,身形消瘦,露出的手泛着灰败之色,再往上看,一朵鲜艳的金翠鸟被它含在口里,紫瓣翠萼,比植在土中时更为妖冶。裴瑾宣的目光停在那里,不敢再往看了。他怕看到一张稀世的容颜,一张他比不了的脸。
裴瑾宣刚想转身,又生生止住,他闭眼凝神,将心头那丝恐惧压下去,缓缓探过头……
那具尸体竟然睁着眼,像是在瞪他。
他恍然,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又伸过头去。
剑眉桃花眼、挺鼻薄唇……每一处轮廓,都是他见过千万遍的模样。
这不正是他自己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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