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很轻,很轻。
轻到两人都以为是错觉。
在这紧要关头,哪怕一丝风、一声微响,都是天大的事。
林慈转身扑到棺前往里探,宋轩两眼微翕,嘴唇毫无血色,与入殓时一般无二。
“不……不可能……方才他动了,你听见没有,他动了……”她瞪圆了双眼,眼中血丝比方才更浓、更重,像一张挣不脱的网,将她的理智一寸寸勒紧。
裴瑾宣的心随着她那双眼睛,跟着四分五裂。他弯下腰,腹中似在翻江倒海,胃猛地抽搐起来,激得他一阵干呕。
“阿轩!”林慈唤道,不是对他,是对着棺中人。
裴瑾宣哑然失笑,沙哑的笑声在冰冷的地窖里回荡,犹如困兽的哀嚎。
“成功了么?”他问,身子颤个不停,“若是没成功,你是不是还要为你的眼睛,同我日夜缠绵?若是他醒来了,我该不该告诉他,我与你姘居?嗯?该不该告诉他?”
林慈脸色霎时惨白,她终于舍得把头转向他了,不知何时,那双眼睛里已漾起了泪光,长明灯残存的火苗在泪光中摇曳不定。
“你说话啊!”裴瑾宣的声音陡然拔高,满腔愤恨已将他的魂魄撕得粉碎,“林慈,我以为你对我不同,是因为喜欢我;你对我笑,也是因为喜欢。既然我与你亡夫生得一模一样,你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林慈咬着唇,眼眸低垂,两颗泪珠无声滚落。
她一声不吭,连一句安慰都舍不得给。
裴瑾宣两手紧握成拳,用力捶了两下胸口。他想把那堵在心间的郁气捶散,可越捶越痛,越痛越堵。
“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他喃喃着,声音渐低,渐哑。
林慈无动于衷。她就立在他跟前,冰冷得像一尊瓷雕的人偶。若换作从前,她好歹会上前扶住他,替他把一把脉,替他顺一顺背。
怦的一下,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是心上那根绷了许久的弦。
忽然间,他不痛了,心不堵了,胃也不酸了,那双紧握的手平静下来,不再颤动,桃花眼里的光,也消失了。
就在这须臾之间,他看穿她了。
“好啊。”他勾了下唇角,“既然你炼成了起死回生之术,那换一具尸体也无妨。”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长明灯。灯油已尽,只剩一点苟延残喘的火苗在灯芯上挣扎。
裴瑾宣一步一步走到棺前,将灯举到棺中央,倏地松开了手。
那点火往下坠,往下坠……落向棺中深处。
“阿轩!”林慈惊叫出声,奋不顾身伸手去接。火苗舔上她的手,滋的一声,冒起一缕青烟。她疼得五官皱成一团,却死死抓着那盏灯,不肯松开,生怕宋轩的尸首染上半点余火。
裴瑾宣的眉跟着皱了起来,他不假思索冲过去,扑灭她衣袖上的火星。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他右颊火辣辣的疼。
林慈的手悬在半空,微微发颤,片刻,又落了下来。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