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瑾宣低下头,望着自己落在石阶上的影子,越想越深,他后悔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安置林慈亡夫的棺木,眼下将它毁掉应该还来得及。
咯吱……地窖的门开了。
裴瑾宣不禁慌了神,就像被大白于天光之下的贼,想逃又逃不掉。
他先看到了林慈的脸,落在暗里模糊不清,而后他越过她看向那副棺木,静静地,泛着冷光,像人的眼睛。
裴瑾宣伸出手,故作从容扶住了林慈的胳膊。
林慈微微一怔,似乎没预料到他在这儿。
裴瑾宣便说:“我照着你的规矩没进去。这里石阶多,地不平,还有暗器,不太好走。”
他理直气壮,侵入宋轩的领地。
林慈牢牢地抓着手中竹棍,笃笃点了两下地,眼前裴瑾宣可比暗器更吓人。
裴瑾宣转而握着她的手道:“你亡夫若是在天有灵,一定能佑你重见光明。”
这话他是故意说给棺材里的人听的。
话落,长明灯晃了晃,像是谁的叹息。
唉……
唉……
唉……
“怎么了?我好不容易从北疆回来,叫你出来吃顿酒,你哀声叹气的,什么意思?”
永乐郡主的亲哥,宣平侯,萧靖远摆手召来歌妓。
歌妓识其眼色,琵琶半遮面,纤腰款摆,如一缕轻烟落到裴瑾宣身边。她软着身子往他身上靠,裴瑾宣不动声色侧过身去。歌妓靠了个空,一屁股摔在地上,唉哟唉哟娇声轻吟。
萧靖远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边笑边捶桌案,捶得桌案盆盏壶碗呯呯乱响。
歌妓坐在地上不肯起,樱桃口儿撅着,泪汪汪地娇嗔:“奴都摔疼了,侯爷还笑话奴。”
萧靖远最不忍美人落泪了,手指挑起美人尖尖的下巴,另只手在半空一旋,变戏法似的,变出一副葫芦样金耳坠来。
“这个赏你,快快起来。”
歌妓破涕为笑,忙将一双金耳坠收入囊中,殷勤地替他斟酒。
萧靖远指向坐其对面的裴瑾宣,猛拍下桌子道:“今晚谁能逗他一笑,本侯赏百两黄金!”
莺莺燕燕顿时蜂拥而上,红的、黄的、粉的、紫的,就如盘丝洞里的蜘蛛精,盯着唐僧肉,几双涂着蔻丹的手全往他身上攀。
“够了!”裴瑾宣恼了,一下子将妖精们喝退。
他蓦然起身,萧靖远见他要走,一把抓住他手腕,连拉带拽地按回凳上。
萧靖远使了个眼色,莺燕美人们怀抱琵琶管萧,轻手轻脚退出门外。偌大的雅间只剩萧裴两人,以及一桌没怎么动的山珍海味。
“你瞧你,不就是个寡妇嘛。”萧靖远边说边替裴瑾宣斟酒,俊目一瞥,见裴瑾宣瞪他,扯了个笑又道,“永乐全都跟我说了,在我没回之前就说了。”
后半句是他特意补上去了。
裴瑾宣闷了口酒,咬牙吐出三个字:“长舌妇。”
“嗳,可不能这样说我亲妹妹,我翻脸啊。”
“正好你回来了,把你家的宝贝疙瘩带回去,别让她整日住在我府上。”
“这话便不对了。当初让她住你那儿,是想着你看上我妹,亲上加亲。哪知……”
萧靖远攀上裴瑾宣的肩,凑到他脸前,眯眼坏笑,“哪知你会栽在一个寡妇手里。这寡妇生得何等模样,竟能叫你动了凡心?仔细说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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