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玉手抽走了裴瑾宣手里的脸巾,也将他的念头一并抽走。
裴瑾宣恍然如梦,抬起眼就见林慈拿着巾子轻按额角,她的目光焕散,像是对着空气在说:“这事我自己来好了。”
她又将他推开了。
裴瑾宣心里空落落的,手里没东西不踏实,于是又取来妆奁上的香脂递上。
“茉莉香,你喜欢。”
他望着她,盼着她能露出一抹笑,等了些许,她终于扬起嘴角,他也就笑了,可惜她看不出来。
“你把我收拾干净了,那你自个儿呢?”
“我等会儿就回房里去。”
“殿下……不必如此。”林慈挑了一点香脂抹于手背上,“我只是个医士,殿下给的吃穿用度,足够抵诊金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地抹开手背上的香脂。清雅的茉莉香气飘飘袅袅,钻进裴瑾宣的心里,刺得他有些痛。
裴瑾宣不敢说,怕一开口,她又要退,他好不容易剖开的心从此暴露出天地间,晾在那块儿藏不了也收不回。
他低头思忖,看到她的眼眸时,找到一个极佳的借口。
“你的眼睛千金难换,我如何对你都不为过。”
“可我不怪你,你再这般对我,我倒要怪你了。”话落,她一笑。
裴瑾宣再死缠烂打,就有些不体面了。
可情之一字,不知所起,既起了,想灭便难如登天。
他只当听不懂,她去哪儿,他便陪着,像一道影子,在她需要的时候,又成了她的眼睛。
林慈有些烦他了,明着不能说,她便悄悄地告诉宋轩。
她独自躲进地窖里,背靠着冰凉的棺木,将这些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个遍,从纵火案到玄净,再到昨夜那场荒唐的春梦。
“梦里的人是你。”林慈坚定不移,空旷的冰窖回荡着她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像在说服什么。
“就是那晚,师父下山,山里就剩你我。”她急于解释,“你还记不记得?你打着手势,说‘永不负我’,对不对?”
林慈的脸越说越烫,也不是知是害羞,还是心虚。
她极力将脑中另一个人的影子赶走,拼命念起过往。那时年少,情窦初开,也不知天高地厚,更何况那夜山中闷热,沐完浴又穿得清凉。
林慈已经记不清谁先动的情,只觉得燥热难耐,终究宋轩比她更懂些,借着灯细细揣摩,而后她便疼出了密汗,湿了榻席,他见她流血,草草了事,
事后怕被师父知晓,烧去染血的亵裤,又将榻席擦了又擦。
自那夜起,她从少女变成少妇,天知地知,只是师父不知,在他跟前,她依然梳着双环髻,整天背个小药篓,上山采药。
宋轩常会跟来替她背篓,脸上含着笑,只是这笑里多了一丝别的意思。
就跟昨晚一样。
林慈深深吸了口气,将心底那点动摇压了下去。她坚信梦中人就是宋轩。她没有背叛他们的誓言。
一墙之外,裴瑾宣立在门边被昏暗无声地煎烤着,仿佛进了一条死巷,孤立无援。
她为何去这么久?
她会跟他说些什么话?
话里会不会提到我?
要是……真能起死回生,那我呢?
我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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