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那双蓝黑色的眸子直直盯着裴瑾宣,像一只饿久的狼。
“这么多年,本王镇守边疆,杀退铁勒数十万铁骑。没有我,你还能坐在这靖安王府里喝茶谈天?是我,保住了你们这帮坐享其成的庸碌之辈!若燕国宗室子弟,个个都如你们这般,只会在朝堂上软着骨头耍弄心计,大燕,早就完了。”
他骂的是裴瑾宣,怨的却是燕帝,怨他身为帝王不够强硬,怨他将先帝基业守成了一潭死水。
裴瑾宣不为所动,只淡淡地说道:“皇叔为燕国立下汗马功劳,朝野皆知。然长嫡有序,父皇临终前赐你金令,是望你以长辈之尊,好生辅佐陛下。父皇遗托,皇叔可还记得?”
“你莫在此信口雌黄,以己度人!”梁王猛地拔高了声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说我未尽先帝托付?那你们呢,暗中削我兵权,收我北疆节制之印,连我儿世袭亲王的爵位,都要降等袭封!当年先帝在时,亲口许我梁王一脉世代罔替、永镇北疆。如今呢?你们可有半分将我放在眼里!”
话落,梁王猛然抬手,一掌击飞裴瑾宣手中匕首。匕首脱手而出,铮然刺入梁柱,柄尾犹在嗡鸣。
厅外,靖安王府的府兵闻声而入,数十支箭镞齐刷刷对准梁王,将他围在中央。
弓弦紧绷,寒光如网。
梁王扫了眼,岿然不动。
裴瑾宣指着地上假赵富贵发黑的尸体,高声道:“你今日设局诬陷本王,本王念你是长辈,一再退让。现请皇叔即刻与我入宫面圣,是非曲直,由陛下裁断!”
“面圣?”梁王眯起眼,蓝黑色的瞳仁里满是讽意,“恐怕又要赴一回鸿门宴罢。贤侄,看在你唤我一声皇叔的份上,今日不与你计较,到此为止吧。”
“若我不愿意呢?”
梁王低笑一声,“那你就仔细想想,府里少了什么。”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脖颈,随手丢弃在假赵富贵的尸体上。而后,他两手负于身后,迈步朝大门走去。
裴瑾宣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仔细琢磨着梁王的意思。忽然,脑中掠过一个身影。他猛地回首,朝后院方向望去。后院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梁王头也没回,边走边说:“我走之后,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让我走,那就鱼死网破吧。”
说着,他驻步,伸手轻轻推开拦路的长矛。
“让开。”
府兵竟被梁王气势震慑住了,手中长矛不自觉地偏了几分,而后回头望向裴瑾宣,静待着他的指示。
裴瑾宣瞬间敛了笑意。他立即抬手,示意放行。
长矛、箭镞瞬间收起。
梁王拾阶而上,脚步笃定,身影渐行渐远。
裴瑾宣转而奔向后院,推开门的刹那,一股腥气扑面而来。
廊下、阶前、花丛间,丫鬟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遍地是蛇的尸体,扭曲交叠着,有些还在微微抽搐。满院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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