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慈凝眉想了想,说:“梁王不好对付,身边又有玄净。再说,他们早就盯上我了,我躲着也没用,不如坦荡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裴瑾宣听着觉得是有几分道理,可他还是担心林慈安危,剑眉一直拧着。
林慈看出他的心思,不由笑了笑说:“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裴瑾宣眼睛亮了,能遇到如此通透的女子真是让人欣慰。刚才他还觉得头痛,眼下浑身舒坦。
此后几日,裴瑾宣乖乖地府中养病,林慈进宫替燕帝把脉,余下闲时她便研究起死回生之术。留芳园中支起大瓦罐子,武火文火昼夜不停,整座靖安王府都被苦涩药味浸透了。
在遇到林慈之前,裴瑾宣最受不了药味,偶尔服个药还行,但闻上半个时辰定是要吐的。
管事见他歪坐椅上,手里抱着个盂,吐得小脸刹白,便好心劝他另建药庐供林慈用,裴瑾宣不假思索摆手道:“另建药庐,我怎知她在熬什么药,不妥不妥。”
就算她在跟前熬,你也不知道是什么药啊。管事心里嘀咕,不敢明着说。
裴瑾宣被药味熏了几日后,终于不吐了,有时还能以帕捂口鼻,去留芳园帮林慈看药炉子。只是每回见到林慈,她都蹙着眉,蹲在地上,愣愣地看着满地的药渣,在里面挑挑捡捡。
不用问就知道她失败了。
裴瑾宣想过去安慰几句,谁料她都不搭理,板着张脸起身回房还把门关了,紧接着就听到里头一阵叮铃咣啷,砸盆敲椅之声。
裴瑾宣就像只呆头鹅站在门外,双目怔怔,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林慈出来了,她将鬓角垂下的一丝乱发捋到耳后,抬起头朝裴瑾宣莞尔而笑,温柔地问了声:“殿下何时来的?”
裴瑾宣:“……”,小手绢吓掉在地上。
随后,裴瑾宣摸清林慈的门道了,她研药时魂不附体,要是这时候去惹,她定是翻脸不认人。他不恼更不敢招惹,只是吩咐厨房每日多备一碟糕点。有时候糕点不见了,碟子干干净净的;有时候糕点原封不动地晾到天黑。
大家心照不宣,各司其职。
转眼年关将近,都城的年味一日浓过一日。街巷两侧的屋檐下挂满了朱红灯笼,腊梅折枝插在陶瓶里,家家户户的门楣上都贴了崭新的桃符。
除夕当日,燕帝按例于集英殿大宴群臣,宴前行封赏之礼。林慈虽然没有品级,但也得了羊两头,御酒两坛,以及一方腊肉,与徐院判旗鼓相当。
赏赐毕,赐宴始。
觥筹交错间,燕帝浅咳不断,时不时以袖掩口。皇后坐其右首,眉头蹙得紧,可在这等日子又不能让人瞧出来,她只暗暗握住燕帝的手,时不时端上姜汤给他润喉。众命妇前来相敬,她连忙展眉露笑颜,一一应酬。
燕帝额上沁出汗珠,可在满殿文臣武将跟前,他只能硬撑着站起身子,举杯道:“元正启祚,万物咸新。”
满殿齐呼万岁,声震殿宇。
中饮更衣时分,内侍捧上宫花,按品级赐花簪戴。
裴瑾宣与梁王的品级相同,内侍将赐花簪于他俩幞头之上时,梁王的目光冷冷掠过裴瑾宣的脸。裴瑾宣倒是笑得从容,剑眉一挑,大方地朝他举起酒盏。
另几位亲王、重臣也凑了过来,趁着热闹把酒言欢。一时之间,满殿簪花,珠翠轻摇,衬着殿中灯火,端的是一派升平气象。
皇后忧心燕帝龙体,回首看向侧立于柱边的林慈。林慈会意,借着添酒的工夫,三指搭上燕帝腕间,其脉象虚浮,散乱无根,比早晨又弱了几分。
林慈不动声色,只低声说了句:“陛下酒饮得多了些。”
皇后闻言,忙唤:“高公公。”
高公公趋步至燕帝身侧,小心将他搀起,扬声道:“陛下醉了,臣扶陛下歇息去。”
他嚷得响亮,故意让殿中人都听见。
燕帝也不挣扎了,凭由着高公公并几名内侍扶起,缓步退了席。
宴至中途,帝驾先行,席上却未冷场。
皇后端坐主位,执杯含笑,三两句便稳住了局面,只是在起身与命妇们敬酒的间隙,她侧身,抓住林慈的手,指间力道极重。
“林医士,陛下托付给你了。”皇后嘱咐道,眼中关切显而易见。
她的句话似有千斤。
林慈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跟在了内侍的身后。
宴上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惟有裴瑾宣的心思落在林慈的身上。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