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慈拐过廊角,远远地就看到珍珠牵着个小男娃,这娃儿不满两岁的模样,粉雕玉琢,十分白净。他见到常贵妃,便撒开珍珠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向她,边跑边奶声奶气地唤着:“娘亲~~娘亲~~”
常贵妃就如寻常妇人,蹲下身,展开双臂把娃儿搂到怀里,逗得他咯咯大笑。
林慈顿时觉得自己太多疑了,明明人家母慈子孝,生活如意,她在其中疑神疑鬼个什么劲儿,想着,她便退回原处,刚转过身,常贵妃就偏过头,往她之前所站的地方瞥了眼。
裴瑾宣从乾元殿出来时,已是暮色四合。
他在廊下站了片刻,将燕帝方才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皇兄允了他宴请梁王的事,只是叮嘱了一句“分寸自持”。
分寸。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往宫门走去,无意间抬眸,就看到一抹窈窕身影。
林慈就在宫门外,立在马车旁,手里拢着个暖炉,发间的素银步摇被晚风吹得轻轻摇晃。
听到脚步声,林慈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化作一汪秋水。她笑了,那双弯成月牙儿的眼睛,竟将天边一丝霞光比了下去。
裴瑾宣只觉得炫目,不由停下脚步望定她。
林慈慢慢地走到他跟前,将暖炉递到他手里。
“在家里待得好好的,出来做什么?”
裴瑾宣缓过神,不由低下头。他不敢看她眼睛,生怕一不小心漏了心虚。
昨晚他偷摸地窖开棺的事,她应该还不知道吧……
林慈看他呆呆的,一把扼上他手腕。
裴瑾宣心里一惊,面上未露分毫。
“这是干嘛?”他轻问,语气出奇地温柔。
“替你把脉。”她回他,笑意淡淡。
林慈以三指按上他的腕脉,凝神片刻。裴瑾宣低头看着她浓密的眼睫,挺翘的鼻尖,不知怎么的心跳快了,脉也跟着快了。
林慈探出来了,她眉眼略微一动,却没看他。
“你寒气入肺,得好好休养才是。”林慈把手放下,“明日不必陪我进宫,我自有分寸。”
弦外之音,不言而喻。
裴瑾宣多少有些小气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掀起车帘,让林慈先上车。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靖安王府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吱作响。
车内,两个人相对而坐,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开口。
裴瑾宣觉得脸颊热,于是拉开一点车帘透透气。
“刚才我与陛下说了宴请梁王的事。”裴瑾宣直言道,“都城里只有梁王知道金翠鸟,这步棋不得不下。”
林慈闻言有点好奇地问:“你与陛下说过起死回生的禁术吗?”
裴瑾宣点点头,“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眼下梁王就是陛下的心头刺,要是能拔掉他皆大欢喜。”
车马颠簸了下,骤然停住避让前边的牛车,车内也跟着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车动了,车轱辘又开始吱吱作响。
林慈方才开口道:“要是能拔早拔了不是?动了梁王就等于动了他下的十万大军,到时边境不稳又该如何是好?”
裴瑾宣点头认同,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慈又问:“这次梁王赴宴,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是有的,就看梁王那边给不给机会了。他来赴宴之日,你最好待房里别出来,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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