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帝正与林慈下棋。
紫檀棋盘上,黑子如墨龙,白子似碎玉,缠杀正酣。
燕帝拈着一枚黑子,手在空中停了许久,刚要落子,又收了回去。他盯着棋盘看了半晌,终于摇头苦笑,将黑子丢回棋缸里。
“鬼手的徒弟,医术精湛也就罢了,连棋艺也这般不让人。朕输了。”
林慈莞尔,垂眸将棋盘上的残子一颗一颗拣回缸中,道:“若不是陛下留了几分余地,民妇哪里赢得了一子半目。”
燕帝听后朗声大笑,笑声未落,又是一阵咳嗽。
林慈的手顿住了。她连忙放下棋子,绕过棋盘坐到燕帝身侧,两指轻按他后背的肺俞穴,力道不轻不重,缓缓推揉。
燕帝边咳边摆手,“不碍事,只是呛着了。”
林慈没接话,只端来一只暖盘中的茶盏,盏中是她熬的姜汤,掺了红糖和陈皮,热气袅袅。
“陛下,趁热饮了吧。”
燕帝抬手接过,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茶盏,垂眼饮了一口。
“朕失礼了。”他略微尴尬,语气也有些不自在。
林慈倒不觉得什么。她接过燕帝手中空盏放回暖盘中,微微躬身道:“陛下脉象浮紧,寒气仍在腠理。民妇开的那副药,陛下可是少喝了一剂?”
燕帝微怔,随即低头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时,高公公躬身进来,小步走到燕帝跟前,垂首道:“陛下,靖安王求见。”
“靖安王?”燕帝抿眉,似有几分不解,“他不是抱恙告假了吗?”
“这……”高公公偷瞟了林慈一眼,又把头低了几分,“靖安王说有急事禀告。”
燕帝的目光移到林慈脸上,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舒展眉头,扬了扬手,笑着道:“让他进来吧。”
“喏。”高公公把头一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裴瑾宣来了。
他脸色刷白,走两步咳几声,步子比平日沉了不少,但背依然挺得直,即便病了也不露出半点颓废之色。他往殿中一站,目光便不自觉地往帘子那边扫,隔着纱帘,只能瞧见两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坐,一个立,挨得极近。
林慈听到他的咳嗽声,不由蹙起眉。燕帝身子本就不好,最易染上病气,于是起身,特意将帷帘又放下一层,将裴瑾宣隔在另一侧。
裴瑾宣抬头时,帘已落定。
帘后影影绰绰,林慈与燕帝的身影叠在一处。
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下,不舒服却又说不得,只好撇了下嘴角。
他垂眸,施了一礼,道:“臣弟参见陛下。”
“靖安王不是病了吗?怎么又来了,是哪里放心不下呀。”燕帝的声音从帘后传来,带了几分揶揄。
裴瑾宣本就头疼脑热,听了这话,脸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的目光悄悄往帘后另外一道身影上落了片刻,低声道:“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昨晚受了凉。听闻皇兄龙体欠安,就来看看。”
“林医士在,朕的身子不必担心。”
帘后,燕帝侧首看向林慈,眼中深意不言而喻。
他欣赏这个清冷女子,欣赏她医术高超,为人通透,与之说话更是如沐春风,这份欣赏在心底搁得久了,就容易酿成了别的滋味。
林慈品出了那道目光里的意思,可她只是颔首笑了笑,道:“民妇能为陛下分忧,乃是本分。陛下是真龙天子,自有天佑。若能按时服药,身子定能好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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