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禮瑟縮,聽到女人似訴似泣的剖陳:
“你是塞壬。”
以歌喉誘人神魂颠倒的海妖。
柳序禮笑着吻回去,在齒間控訴:
“你才是。”
以往她們常做。心情好,就獎勵,心情不好,就安撫。憤怒、焦慮、不安、恐懼,發了汗,出了水,全都迎刃而解。
但今晚煎熬,偏偏不行。明天就要手術,柳序禮不能太勞累。
段念辭與她共枕,怕她難眠,要給她唱安眠曲。柳序禮先在床上躺好,段念辭拾掇好回來,發現少女又躲在被單裏咬手指。
“柳序禮。”段念辭提醒。
柳序禮一愣,才察覺指尖痛,低頭一看,更加懊惱。時間越近明日,她越是靜不下來,這夜睡眠很重要,可她怕是要輾轉反側了。
“有沒有安眠藥,或者褪黑素?”柳序禮坐起來,乾脆問。
段念辭坐在她身邊,“不行。術前不能亂吃藥。”
“那怎麽辦?熬一夜?”柳序禮撓頭。以往還能做到勞累,就困了,這晚還不行。
“咬指甲,口欲固着,是你壓力過大,行為退行回嬰兒時期了。”段念辭邊說着,邊褪去睡衣。
“嗯。”柳序禮懵懂地看着,不解女人怎麽突然科普起這些來。
段念辭看她沒反應過來,無奈笑着,給出結論:“咬指甲對你不好,換個東西吮就好了。”
嬰兒。口欲。柳序禮很難不想到奶嘴。
可家中沒有嬰孩,更不可能備那種東西,此時再見段念辭赤身,柳序禮了然,呼吸一滞。
也對。奶嘴本就是人體的替代。
分明有原生,何必用代餐。
“可是……”柳序禮臉熱起來。
段念辭按她肩頭,讓她躺下,發絲與體香絲絲縷縷垂落少女面頰:
“忍着。至少今晚,我不會允許的。”
“不是,我的意思是……”柳序禮吞咽喉頭,“我會咬指甲,我甚至還咬過吸管,所以……”
可能也會咬你。
段念辭只說:“盡量別咬。”
這太難了。柳序禮不敢保證,“萬一我沒忍住……”
畢竟這晚她的焦灼,有點失控。
段念辭輕笑,只喂進去,堵住少女的嘴,而後輕顫着解釋:
“我說的是,‘盡量’。”
*
段念辭今日穿了偏厚的大衣。
富貴美人通常為求倜傥,不顧風度,尤其段念辭,向來大衣敞穿,從不系扣。
這日到醫院室內也沒脫外套,甚至一反常态,将扣子系牢。
因為,還是有點疼了。
連內衣都穿不了。
手術室外走廊燈光偏冷。柳若惜與Roll坐在長椅上,段念辭與曲悠悠坐不住,或站或踱步,焦急等燈變化。
接近兩個小時,度秒如度年。
終于,門開了,醫生出來,摘了口罩,段念辭忙迎上去,見是主刀醫師,心頭已經有了答案,卻還是要親口确認,問情況如何。
醫師笑着應:“手術很順利。”
曲悠悠聽見,險些要歡呼,想起來這是在醫院,忙捂着嘴壓回去,轉頭要和小姨擊掌慶祝,卻愣了下。
她看到段念辭居然紅了眼眶,咬肌微緊,或許在忍。一呼一吸都聽得出水汽,可長睫扇動幾下,眼前的濕潤就乾了。
曲悠悠這才意識到,原來,她的小姨不是不會哭的。
只是分人,分事,只是會忍下去。
“小姨。”曲悠悠貼過去。
“嗯。”段念辭看過來時,又是笑眼彎彎,鎮定的模樣。
曲悠悠小聲說:“看來昨天在紅磡,其實不是壞兆頭。”
段念辭眨眨眼,片刻懂了,輕聲笑了。
是啊。
昨日她在聖像前用以交換的押注,觀音沒有收。
是因相信她二人,靠自己就能渡過去。
手術室內,麻藥緩緩消退,意識漸漸清晰。
柳序禮睜開眼睛,只覺左耳悶脹,因棉花紗布尚未取掉。但內裏某種猶如斷絕的阻滞感已經不見,她的左耳,好像重新上線,重新與這世界建聯。
柳序禮擡手,試着堵住右耳。
于是,兩耳有着相似的隐約,有着平等的模糊。
那種模糊,伴着一陣酸澀,蔓延到眼前。
病房裏有臺收音機,或許是護士貼心備好。此時在播音樂電臺,主持人正進行一段播報:
【Nyssa段念辭新專《塞壬》銷量已破紀錄,又刷新華語樂壇歷史!該專輯收錄了歌後近期新歌,歌迷與該專輯一同見證了歌後的全新生活階段,具前所未有的意義。
【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欣賞這張新專《塞壬》的主打歌,也是收錄的第一首——
【《序曲》。】
《序曲》前奏響起。
說來好笑,這是柳序禮作為創作人,第一次,以自己雙耳,聽見自己寫的這支歌。
是她失聰後,寫完的第一支歌。
也是她複聰後,聽到的第一支歌。
不再依靠助聽器,于是也就沒有左右耳的噪響或延遲,久違地終于清澈,且同頻。
伴随電臺中,歌手Nyssa第一聲歌詞響起,病房門開,段念辭恰好進來,日光追随傾瀉而入,溫暖少女鋪滿視野。
正如女人過往每次降臨于少女人生中一樣。
帶着光,帶着暖,帶着歌。
聽到自己的歌聲,女人一怔,與她對視。
兩人相視,會心一笑。
于是伴電臺之聲,她們一齊默契哼唱,聲音也同頻。
以序曲作楔,自此,永諧組曲,正式奏響。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
感謝小天使們陪伴至此~下本插隊寫個abo,《死遁後成了豪門O黑月光》。
意外靈感爆棚,大綱差不多了。別的預收或多或少缺點什麽,只好排隊等
求正文全訂的寶們給個【五星完結評分】(如因晉江不給五星權限,暫不打分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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