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序曲序曲
“蜜月”結束,返港之後,已至初冬。
天氣轉涼,港島冬日不落雪,只天色愈薄陰,林葉愈濕冷。
柳序禮這趟去醫院複診時,醫師告知,恢複情況良好,可以近期安排手術。恰逢冬季天冷,傷口不易發炎,有助術後恢複。
于是就敲定了專家組最早的檔期。
手術前日,柳序禮按醫師交代的術前流程,在家受雲姨照顧。曲悠悠說要去廟裏為柳序禮祈福,本想自己去,沒料到段念辭竟提出跟着。
“如果換以前,我要錯意小姨非得來,是不放心我,拿我當小孩管的。”曲悠悠說,“現在好了,有柳絮給我均攤火力。”
段念辭哼笑一聲,淡淡瞥曲悠悠一眼。
曲悠悠聳肩,“畢竟小姨從來不信這些的嘛。港島經商的都信風水,供神龛,小姨就從來不弄這些,出了名的不敬神佛。”
“……”段念辭沒說話。
曲悠悠見段念辭眉眼垂下去,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女人,實則多少心不在焉,她就知道,哪怕是萬事周全的段念辭,面對伴侶的手術,也無法坦然。
她湊過去安慰:“小姨,這趟你來的對,從科學角度,是為散心。從玄學角度,畢竟你是柳絮的……”她還不習慣,卡頓一下,“女朋友。所以,比起我,你的祈福一定更有效力。”
“……嗯。”
紅磡觀音廟藏在樓宇之間,一踏入殿內,缭繞煙霧便漫上來。
殿內塔香徐徐吐着輕煙,暖黃燈光朦胧映着觀音聖像。
曲悠悠提前做過功課,知道流程。段念辭有樣學樣跟着做。
兩人跪在暗紅拜墊上,雙手緊筊杯,曲悠悠閉眼将祈願輕訴出聲,段念辭則是默念。
曲悠悠先擲杯,兩面皆平,是笑杯,意為時機未到,不作答複。她擲第二次,還是笑杯。
她不服氣,擲第三次,終于,一凸一平,是為聖杯,觀音這是應允了。
曲悠悠樂呵呵看着段念辭說,“菩薩這是被我纏得沒辦法,所以才終于洩露天機!”
不錯的解釋,段念辭淡笑,聽着滿意,随後自己擲杯。
第一下是兩面凸起,意為陰杯。菩薩這是不答應。
兩人見狀,都面色一沉,曲悠悠忙問,小姨剛才求了什麽。段念辭擡眼,見座上觀音法相慈悲,卻未必垂憐忤逆之人,她低聲道:
“我之前不敬神明,菩薩顯靈,若還介意,就拿我的健康與壽數,換她周全。”
“……”曲悠悠一聽大驚失色,忙喊呸呸呸,讓段念辭換個求法。這話不管是段念辭信神還是不信神說出的,聽着都很吓人。
段念辭卻沒再閉眼,沒改祈願,就這麽擲了第二遍。
還是陰杯。
“……”曲悠悠低頭見兩塊凸杯,大氣不敢出,擡頭見段念辭神色冷沉,眸中帶種執着的堅毅,是她此前未見過的。她哪能想象,從來沉穩全能的小姨,有朝一日也會為誰,做到這種地步。
段念辭固執,好像跟菩薩杠上,又擲第三次。
還是陰杯。
三次已畢,答案可謂相當明确。
曲悠悠忙拉段念辭起身,“不算數不算數!今天菩薩心情不好,我們換個神求……”
段念辭微低着頭,沒有回話。
曲悠悠知道自己這安慰不好,又改口,“或者小姨想想,至少我還求成過一次呢?說不定按我的算!”
段念辭看過來一眼,似乎未被說服。
曲悠悠這才想起進廟前,自己還說過段念辭的祈福效力比她高。她懊惱咬唇,恨不得穿越回幾分鐘前,把說那話的自己嘴唇捏住。
這次祈福不算順利,一直到回家時,段念辭的臉色都不算好看。
女人進門時,見沙發上柳序禮正在咬指甲。
柳序禮焦慮卻不自知,直到被女人捏了腕子拿下手,才注意到,自己從拇指啃到食指,啃到都見血線,也不知道痛。
她很難不介意明日的手術。
事關她的聽力,事關她的餘生。她是音樂人,靠耳朵活的。此前失聰或戴助聽器,有多麽不便,她再清楚不過。
終于見段念辭回來,柳序禮嘆一口氣,好像有了依靠,緊鎖的眉心展開:
“你回來了。還順利嗎?”
她見段念辭眸心一閃,疑似短暫回避,正以為是有問題,下一秒見段念辭舒顏笑開:
“當然順利。”
于是就豁然開朗,柳序禮心頭壓着的石頭卸了不少,她環手抱着段念辭的腰,将臉貼在女人小腹上。好似回到剛被x撿回家最匮乏時,被女人逐一安撫毛刺後,安逸的狀态。
女人任她抱着,低手在她頭皮上梳,動作一貫溫柔、穩定,讓柳序禮更安心。
“段念辭。”
“嗯?”
柳序禮胡思亂想已久,終于忍不住,還是問:
“你曾期待過我耳疾痊愈嗎?”
這問話聽着似乎是廢話,換作任何人,答案也不可能是別的。
但柳序禮就是想問。
手術是一件,與當事人強相關,唯獨當事人使不上勁的事。她知明日重要,卻無能為力。
她想知道,自己的耳疾,曾給段念辭帶來過困擾嗎?常人都想要健全的戀人,出于愛,也出于方便。
她曾是殘疾人,明日之後,有概率還是,她不知到時候,自己能否平常心自處,也不知段念辭還能否平常心待她。
段念辭怎會猜不到少女的多心,沉默片刻,才溫聲道:
“我不騙你,我期待過。因為我想要你有健康的身體。
“但我也不會因你不痊愈而遺憾。只要你不遺憾。”
正與自己暗暗較勁的少女,心頭的負累被無形中卸掉。
她是她就好,無論健全或殘疾,段念辭都不會變。
這話很甜,哪怕只是濃情蜜意的假話,柳序禮都覺得中聽,有點高興,沒說什麽,在女人腹上蹭蹭。
段念辭卻覺得不夠,雙手輕捧起少女的面頰,讓她仰視自己:
“柳序禮,我沒有任何對殘損的癖好。唯獨你,曾真實讓我感覺到,這缺陷出現在你身上,是性.感的。”
拇指指腹拂過少女耳垂,讓她一顫,于是就想起某些荒唐的畫面。
她摘助聽器,或她為她摘的。
她在她左耳邊喘,或她右耳貼着她大腿,徹底聽不見的。
很具信服力的畫面,讓柳序禮開始相信,這些情話,所言非虛。
“所以,你本就是完整的,甚至溢出的。你無須為任何殘損感到羞愧。我希望你知道,在我眼裏,你本就不是普通人。”
麻痹人神經的蜜語,快讓柳序禮沉迷,她仰起下巴,微微張嘴,是要索吻。
她們早習慣彼此的細微表情,段念辭見狀,輕笑,坐在她邊上,深吻過來。
不知是否錯覺,柳序禮能感覺到,這個吻很急,段念辭纏得很慌張,好像有些亂,好像要以此确定她的存在。
可一吻畢,女人又是那副好整以暇的姿态,方才的不安,或許只是少女錯覺,不過是女人情動的索求。
但哪怕只是錯覺,柳序禮也不想讓幻想中的段念辭,有半點彷徨,于是提氣,亮着眼睛,說:
“你說的對,我不是普通人。我比任何人都好,無論如何。對嗎?”
終于,見段念辭笑着長嘆一聲,眼中某種隐約的負擔也随嘆息消散,沉澱下來的,只剩相濡以沫的信任:
“當然。普通人不會讓我如此着迷。”
女人又吻過來,細密的吻随後落在少女頸側,再繞到左耳邊,含住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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