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入口處旋轉門被恰好出來的顧客推出,冷氣與背景音一同旋出,好像這路人将歌親手遞到她耳中——
【Iloveyou】
【Iloveyou】
【Iloveyou】
又是,FirstLove。
本想逃離車上聽過女人歌後遺留的陷阱,豈料,下車,卻又踏入更無處可逃的陷阱。
終于讓柳序禮意識到女人的目的——
段念辭手段高明,早已補下天羅地網。
讓柳序禮避無可避,只能聽她的情話。
“你好,想飲啲咩?”咖啡廳吧臺內的點單師接待她。
柳序禮想了想,本習慣要點馥芮白的,但今日還是不點了,已經夠甜了,于是點純咖,“兩杯瑰夏。打包。”
“好的。”
等待間隙,終于,背景音的FirstLove唱畢。柳序禮稍松一口氣,等待切歌。
她不似廳中坐着的顧客,能純粹享受這首歌,會随旋律輕輕搖晃身體……
她聽着緊張,甚至有點介意,這大抵就是作為知情人,甚至說,作為當事人的詛咒。
結果,一曲放畢,又循環一遍。
柳序禮聽到熟悉前奏響起時,耳朵都一熱。
再聽第三遍時,柳序禮終于忍不住問前臺,“你們是在單曲循環這首歌嗎?”
“是啊!”前臺欣喜地回應,“您不知道吧,Nyssa今日空降新歌!我可是她鐵杆歌迷,出于支持,也要反複聽,何況這歌質量還這麽高。你看,來買咖啡的客人聽了都高興,甜甜蜜蜜,希望大家都有好心情。”
同床共枕太久,早已習慣段念辭為她私有,眼下柳序禮才再度意識到,她所私有的,實則是如何知名的歌星。
就在腳下這座商場裏,走十步,可能就遇到一個聽過段念辭歌的,走二十步,可能就遇到一個段念辭的歌迷。
是故,也只有段念辭這樣的名氣,這樣的流量,才能完成如此奢侈的、不可複刻的手法——
在抵達約會地點前,這一路上,她至少會有一次,能夠撞上,段念辭的告白。
“怎麽了?”前臺見她若有所思,試探着問,“客人您不喜歡Nyssa嗎?”
“當然不是!”柳序禮忙擺手,“喜歡!很喜歡!”
說完,才後知後覺害羞。好在本人不在場,她也沒被認出來,否則她不就在公開宣告。
旁邊另兩位剛點過單的女生聽到她們對話,興奮加入進來:
“你們也是Nyssa歌迷?我們也是!”
“等姐姐新歌好久了,不管她這支歌的靈感來源是何方神聖,贊美您!”
“我沒想過姐姐自己寫歌,質量也能這麽高,好驚喜!”
“是啊!不過,FirstLove,這首歌名出來時,我們粉絲群很多人都以為,講初戀的,會是青澀青春感的風格,眼下聽來更像是超甜的告白曲。”
“對啊!不過也不意外,青澀青春疼痛感不是Nyssa的風格,直球争取顯然才是!”
“真好啊,好羨慕能和姐姐談的人……連初戀都要直給的話,難以想象熱戀時,會有多甜多爽……”
女生們雀躍交談着新歌的聽後感,柳序禮只安靜傾聽,全程未插話。
注意時而在她們拔高的音量上,時而又被背景音再度循環的告白女聲抓走。
到曲末Outro時還有一段獨特的吟唱,有種娓娓道來的敘事感,柳序禮聽得更真切:
【Istarttolovethisworld,
【SiplycuzIcrazytoyou】
段念辭在唱自己,也在唱柳序禮。
“因為深愛你,于是,也開始熱愛這世界。”
段念辭通過這世界,在向她告白。
于是恍惚之際,就讓柳序禮産生一點錯覺……
好像這世界也在向她告白,這世界也愛她。
*
車行到水族館,停在車坪上,柳序禮正欲提咖啡下車,卻見手機又亮,是曲悠悠終于回消息。
她深吸一口氣,做好準備,若曲悠悠接受,她會感恩,若曲悠悠不理解,她也允許。
只是若是後者,需要她消耗大量時間,來與曲悠悠做磨合,她不想失去曲悠悠,也不考慮放棄段念辭。
屏幕解鎖,便見曲悠悠消息:
【柳序禮。】她很少這樣指名道姓叫她,除非生氣,除非嚴肅。
【我有件事無論如何想不通,百思不得其解,只好請教你。】用詞嚴肅,讓柳序禮嘆氣。
不管是問為何隐瞞,是何時起心動念,或是質問居心叵測,她都會認真回答。
她敲字,發過去:【你說】
曲悠悠這才回:
【她是我小姨】
【所以】
【我該如何稱呼你?】
“……”
錯愕、意外、欣喜、困惑,同時彙集,最後只化作柳序禮看着屏幕的一聲局促的笑。
柳序禮此生出身不幸,卻也幸運,能結識諸多良師益友。曲悠悠是她為數不多的寶藏之一。
感觸良多,她只是給好友回了句:
【謝謝你。】
那邊曲悠悠沒馬上回,片刻,才有答複:
【這樣稱呼你多少有點怪吧。】
柳序禮輕笑起來。
進水族館,找到段念辭時,女人正站在海底隧道之下。四周玻璃牆因海水呈深藍的綠,波光粼粼地映在女人淺杏色的針織衫上。
段念辭抱着一束紫藍鳶尾,就站在光影最美處,溫柔恬靜地等她。
柳序禮走過去,見段念辭溫雅地笑,伸手将花遞給她,眼藏矢志必得的篤定:
“我們的約會,可以開始了嗎?”
“……”
犯規的女人,明知她聽了一路怎樣的告白,明知若她同意約會,意味着什麽,卻還要這麽問。
柳序禮剛伸手要接,低頭卻見,那鳶尾花瓣正流動着絨面的柔暈,因水族箱的光影變化,卻又不完全是,細細看了,才會發現……
女人看似鎮定從容,實則持花的手,還是有些抖的。
段念辭在緊張。
柳序禮見狀,徑直伸手,連人帶花,一同抱進懷裏。
她在心裏笑話段念辭是笨蛋,有什麽好忐忑,她除了同意,難不成還有別的選項?
但她感激段念辭的從容,也感激段念辭的緊張。
之後,在海洋館度過了一段靜谧時光。
無人打擾,只有色彩斑斓的魚群自她們頭頂經過,在她們頭頂、臉側呼吸,以鳍撥動水流。
她們時而看看花,時而看看魚,更多時候,只看向彼此。
別的什麽也沒說。
她們坐在水心,她們墜入愛河。
在柳序禮轉頭,啓唇,欲說什麽時,先見段念辭給她分了一只帶線耳機。
柳序禮沒問,直截戴進右耳裏。
耳機線似她們的姻緣,在兩人間纏繞。
柳序禮聽到前奏就慣性笑起來,是那支告白曲,FirstLove。
只是,前奏過後,柳序禮沒聽到人聲,這次是純粹的伴奏帶。
正詫異,就感覺段念辭引她轉頭,在她左耳助聽器邊,為她親口唱這支歌——
“Iloveyou”
脫離了伴奏,左耳捕捉到的原聲,更加純粹,更有層次,真實得讓她耳廓與眼眶都發熱。
“Istarttolovethisworld,
“SiplycuzIcrazytoyou”
到最後一句時,段念辭偏偏停住,不唱了,只凝着深海水光的眸心,懇切地望向她。
柳序禮心頭顫止,低頭吻段念辭。
在這個吻裏,她替她唱了最後一句,她與她一起完成這支告白曲——
“Ido.”
作者有話說:
藍鳶尾:暗戀
紫鳶尾:愛意
紫藍鳶尾: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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