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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夫人 夫人(2 / 2)

“他們走時沒封鎖通訊吧?”

“……”船長一怔,了然,深嘆一聲,“你想用我的海事電話。”

沒馬上配合,卻反複明确,這就證明了船長的态度。或許警方事先囑咐過什麽,不過柳守拙沒空拉扯,只道:

“你的船三年前在西南海域有過嚴重擱淺,為保職業生涯,沒向海事處報備調查。”

這把柄一直捏在柳守拙手中,也是他會雇傭這船長的原因。他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至于如何保證不疑,最有效的手段,自始至終只有一個。

拿捏把柄。

果然,船長猶豫片刻,還是讓步,提醒:“電話多少會留痕,且不确定那邊有沒有監聽,所以……”

“我明白。”柳守拙行至衛星電話前,“我只打一個,只說一句。”

撥號結束,提示音過,電話接通。柳守拙沒聽到問好,回應的是标叔篤定的聲音:

【在聽。】

這是标叔的緊急聯絡號碼,能知道的寥寥無幾,無需确認身份。

終于聽到來自岸上的聲音,柳守拙浮躁已久的心終于定了,深呼吸後,他回:

“是我。”

他清楚聽見,對面也松一口氣。這反應不算糟,标叔沒質問,證明局勢尚可控,大部隊還沒自亂陣腳。

于是柳守拙說:“我一切安好。”

【我懂,我會放話。】以穩住軍心。片刻,标叔又說,【之後會派我這邊打點的人手登船接應,你先穩住你那邊的人。】

“嗯。”柳守拙沒多說,挂斷電話。

游輪甲板上的光線由冷色向暖色過渡。

徹夜未眠的柳守拙看似在甲板上“透風”,實則在等待。

他依舊穿初登船那日的唐裝,此時已因褶皺稍顯狼狽。但他精神卻比最初矍铄許多,因他知救兵将至。

與黎明曙光一同到的,是遠處劃破海面,正接近的游艇。

不是警方制式,小型的貝內蒂,在圈子裏很受歡迎的一款名牌貨。柳守拙挑眉,正思忖标叔竟如此時髦張揚,待游艇靠近,才看清,甲板上站着的女人,是段念辭。

身後還有一衆警服穿着的人。

柳守拙一時恍惚,他略有聽聞,柳序禮或與段念辭關系親密,不過一直沒關心。他甚至短暫懷疑過,段念辭确實是标叔派來的,畢竟說會帶來打點過的人,也能與她身後的随行對得上。

兩船放好接駁,警員們登船,段念辭則按兵不動,只目視柳守拙,笑意淡然,眉眼生豔。

“段姑娘。好久不見。”柳守拙主動開口,“只是不知此番您以什麽身份來,嘉隆行的未來主母,還是辭音的天後?”

段念辭這才開口,只不過沒回答柳守拙的問題,只道:

“同事們搭我便車,不介意吧?”

同事?将警方稱為同事?這詞在柳守拙腦中一過,他便大致猜出,看來先前所謂顧問,指的就是她。

既然段念辭是上一批登船過的,眼下是敵是友,身份也就分明了。

柳守拙不動聲色沉下眸光,眼神已然戒備,正欲再虛與委蛇幾句,畢竟不必在此得罪嘉隆行,誰知曉未來段念辭玩膩了柳序禮後,他會不會就有機會合作?

卻又聽段念辭道:

“不必等了,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柳守拙嘴唇空蠕兩下,才艱澀拉開,“什麽?”

她怎會知道他在等誰,又怎會知道那人不來?段念辭所掌握的情報,或許比他想象中還多。

“柳生精通人性,擅拿人心。”海風吹得女人聲線飄忽,聽着奉承都不悅耳,段念辭溫和笑道,“想必,也一定聽說過‘囚徒困境’。”

柳守拙脖頸一僵,肌理一緊,血管青筋都繃得明顯。他怎會不知囚徒困境。

他之所以急于外聯,就是為了避這種可能性。

可段念辭卻偏偏娓娓道來,給他解釋,字字誅心:

“本是共犯的兩人,分別囚禁審問,沉默則隐瞞罪行,坦白則戴罪立功。

“明明存在雙贏可能,卻因無法信任,出于自保做出抉擇,最後全都蒙受損失。”

年輕女人的長發在風中獵獵,笑意溫婉淡雅:

“柳生最懂博弈,想來事已至此,不必非得讓這困境圓滿。反正您罪過滔天,已不存在減刑的機會,不如就攢點功德……”

這話太諷刺,幾乎在明牌笑話。标叔已經背叛他,拿他換功勞,他卻還在等所謂的救兵,還在沉默地為共犯隐瞞罪行。

這不完美的困境,聽着比完成的囚徒困境,還要可笑百倍。

“信任?信任!”

柳守拙大笑,笑聲因喉頭逼仄而顯得尖銳枯槁,他紅着眼咬着牙,失禮地指着面前的晚輩:

“段念辭!我的博弈是笑話,你的真心就值錢?你就能與柳序禮過一輩子?你就如此短視,為了一時歡愉,得罪我,耽誤前程?”

聞言,段念辭笑意不減半分,雲淡風輕,更顯嘲諷,似乎完全不将柳守拙的話放在眼裏,也似乎相反,恰是認同了柳守拙話中的一部分。

“還有張标?他還想好過?”柳守拙指着海面莫須有的假想敵,接近癫狂地指控,“他在海外買島搞的那些名頭,真以為能瞞天過海?”

剛登船的警司聞言挑眉,開口道:“雖說線人提供了相關情報,但看來你也知情,那就請配合調查。”

柳守拙并不圖減刑,他清楚,以标叔對他的了解程度,一旦背叛,他數罪并罰,一條命都不夠判刑。他不過是報複,要張标也不得好死。

海風之中,段念辭的面容姿态自始至終從容優雅,聽柳守拙破口罵完,才鎮靜補上自己被打斷的話:

“……攢點功德,放過你的盟友們。我可沒說,是标叔背叛了您。”

“……”柳守拙的表情頓住了。

蒼白,困頓,猶如風化的白紙,即将在公海的潮濕中破碎。

與海風一起打斷二人間沉默的,是遠處姍姍來遲的快艇聲,柳守拙錯愕地轉頭,就見海面之上,一艘極小的快艇正在靠近,被波塞冬號甲板上的警方勒令靠停。

匆匆一眼,讓柳守拙足以看清,艇首的青年眼熟,是他依稀曾在标叔某場晚宴中,曾揚言要重點培養的馬仔。

柳守拙面容灰白,繃了前半生的肩膀陡然塌了,好似脊背斷了,踉跄着站不穩。

段念辭還慢悠悠補一句:

“雖說警方總歸會查到标叔那裏,不過,感謝您提供的線索。畢竟于我而言算是看了出好戲,補足了囚徒困境的結局,醜态百出,真有意思。”

“……段念辭!”柳守拙氣急敗壞,正欲撲過去,被身邊警察眼疾手快控制住,摁在地上。

段念辭從頭到尾都鎮定地睥睨着男人,哪怕險些被襲時,也不躲不避,就這麽坦然地站在原地。

旁人碰撞間,還是稍掀了下女人的衣領,襯衣邊緣因風拂動,露出鎖骨上方卧着的一只歐泊小狗,在晨光中流着火一樣的顏色。

“以及,遲來地回答您先前的提問,關于我此次以什麽身份來……既不代表嘉隆行,也不代表辭音……”

段念辭轉頭,不知正看向何處,柳守拙也一并扭頭。

便見甲板邊柳序禮不知何時來了,因場面混亂而不明就裏的少女正蹙眉心,迷茫地四處打量,在看清段念辭的剎那,視線就篤定,再無彷徨,再無疑惑,好似一切都不重要。

海風嘈雜,萬物混亂,她只看向她。

柳序禮小跑過接駁橋,站在段念辭身邊,什麽也不說,什麽也沒問,只眼睛亮亮地看向女人。

不知是對地上被壓制的父親視若無睹,還是壓根沒留心過。

段念辭擡手,空提未有的裙擺,作淑女邀舞狀,向柳序禮亮出手心。

柳序禮迷惑,但配合,将手放在女人掌心。

然後聽段念辭繼續說話,不知在回答誰的疑問:

“僅代表段念辭,來接我夫人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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