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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夫人 夫人(1 / 2)

第91章夫人夫人

窗外海面泛星,不知是夜空銀河墜落,還是游輪映照的燈火。

微蕩的船身似搖籃,盛着依偎的愛侶輕輕晃。

柳序禮心中有事,睡得不沉,被夜晚暗光驚了眼皮,半夜就醒了。

浮在海上本如萍草無根的心,在看見懷中的女人時,陡然安定。

收緊搭在段念辭腰上的手,能感覺臂間的腰肢還在因延遲的餘韻輕顫。

柳序禮悶笑,低頭,将鼻尖埋在女人的發絲裏,嗅着有些陌生的香波氣味。是游輪上的,她們都沒用過,聞起來很特別。

于是就好像只有嗅覺上,給彼此的感受是純然的陌生人,接着便要在其餘感官上彌補,不斷地看,不斷地觸,不斷地嘗。

直到确定,她還是她,我還是我。

本無意驚醒懷中人,豈料段念辭嘤咛一聲,睜開了眼。柳序禮忙低聲道歉,段念辭反倒因她歉意不滿似的,這才來咬她嘴唇。

“睡不着?”段念辭問。

“有點。”柳序禮答。

“本來想天亮告訴你,現在就要聽嗎?”

“都行,随你。”

是指游輪之外的情況,她們分頭行動,段念辭或許有渠道得知柳序禮的情況,但身處孤島的柳序禮自然無處得知。

她原以為會和柳守拙一樣處于雙盲狀态,誰讓她有段念辭,段念辭主動将消息帶到海上,帶到她身邊。

段念辭沒急着開口,只擡手,指腹貼在柳序禮頸側,很輕很輕地反複揉。

柳序禮本以為女人是在玩自己的喉頭,吞咽時會滾一下,比較有趣?還主動配合了幾下。

然而沒多久,柳序禮就意識到,段念辭是在無意識摸她的脈搏。

她原以為物質充盈養不出匮乏的靈魂,豈料,原來段念辭這般富足的人,會缺乏安全感到這種地步。

哪怕她就在她面前,哪怕她就擁着她,她還是不确定,要在話語間隙,觸到她生命跳動的證明,觸到她還活着的證明,才能安心。

看來先前的刺激,真是柳序禮做的太過分。

柳序禮沒說話,也沒再道歉,話語總歸蒼白,她只是更擁緊段念辭。

段念辭這才清醒些,邊撫着少女,邊整理思緒:

“已經超過12小時了。”

警方接管,限制通訊,已經超過12小時。短短半日,港島已是暗潮洶湧。

段念辭對外放出風聲,永裕堂家主已于游輪上被國際刑警正式立案調查。

這倒事小,畢竟游走商界多年,難免失手,說柳守拙“老奸巨猾”,其實是褒義,畢竟他次次都能從中脫罪。

不僅因他手段高明,還因總有人看中他所代表的油水,想趁機讨好,于是出手保他。

這也是為何富人總能全身而退,因總會有高人相助。外界對此次意外不以為意,只以為這次也一樣。

可風聲中有人證實,這次或許将無人敢,也無人能出手相助,畢竟,船上還有被柳守拙親手逐出家門,正心存恨意、蓄意報複的女兒在。

柳守拙這次不僅無人相助,甚至可能有人害他。

“柳若惜目前正在引導輿論,畢竟她那些年,調查到了不少柳守拙的關系網和底細。

“她會讓‘适當的人’相信,警方手中已經掌握了‘适當的證據’,不久就會發起約談。

“或許會有人壓得住性子,等到水落石出為止。可一旦這其中有人耐不住性子,有任何動作……

“我們就贏了。”

段念辭說得簡單,聽着順利,可柳序禮聽着,心裏卻不輕松分毫。

為走到這看似順利的一步,不止她們姐妹三人,還有許多人,付出過慘痛的,乃至生命的代價。

遠處已有熹微日光自晨霧中浮起,港口方向遙遙傳來船只靠岸的笛聲。

新一日要開始了。

港島暗區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水深火熱。

風聲自是風聲,能與柳守拙合作的,都是心眼足夠多的人,當然不會有人輕信傳言。

可要命的是,所言似乎非虛,畢竟他們親眼目睹波塞冬號起航,親自查到警方登船的事實。更重要的是,如今已近十八小時,永裕堂方并未澄清,并未放話安撫,甚至,無人能聯系得上柳守拙本人。

恐慌開始蔓延。

在柳守拙失聯接近二十四小時後,暗區小有名氣的倒K仔的販子“瘸腿馬”落網。這猶如在繃緊的時局前開了一槍,平靜的假象終于破裂。

尖沙咀一間私人會所的單間裏,桌面座機響了。柳若惜待到響鈴即将自動挂斷前,才撚起聽筒。

【我知道你是誰。】來者急切,僞裝沉穩的聲線壓不住慌張。

柳若惜淡然一笑,“要查到我不難。我不知道你是誰,不過在這時聯系我,我相信,貴方一定會提出讓我滿意的價碼。”

【我這裏有與柳守拙相關的文件和照片。足夠和你交易吧?】

柳若惜待價而沽,不慌不忙,“什麽樣的文件?什麽樣的照片?”

【……】她聽到對面的咬牙聲,她知道交易尚未成交,對面不能說太多,否則在這時就已經讓手頭的把柄貶值,但又要體現誠意,只好說,【中轉倉的地址……販賣的路線……至于販賣的‘貨物’,我不能在這裏說。】

聽到這裏,柳若惜看似平靜,卻還是端起手邊杯子,飲了口茶,壓制心頭燥火。這裏所說的‘貨物’,當然不指毒或軍火,他們會有更明确的黑話來取代。

之所以用這個詞,當然是因為,所指代的,本不該被這個詞指代。

柳若惜知道那些‘貨物’指什麽,也知道‘它們’在哪裏。

在樹林的坑洞旁,在封閉的地下室,在無數無名碑下,無人知曉的世界各處。

柳若惜起身,往窗邊走,她拉開窗簾,非得讓光沖破室內昏暗,才能情緒穩定地談下去。室內段念辭為她特聘的保镖見狀,主動将座機摁了免提。

【柳小姐?】

“你想交易什麽?”柳若惜這才繼續開口。

【柳小姐,事已至此,我們大可不必再打啞謎。我當然要自保。】

“……”柳若惜無言輕笑。

當然為求自保。如今與柳守拙緊密相關的都在人人自危,何人不自保?

于是會有人賭詐的可能性,按兵不動;于是會有人慌張銷毀罪證,輕舉妄動,露出馬腳;于是也會有人如這位一般,慌不擇路,企圖與她談判,交換不被牽連的機會。

【如果你我合作順利,與你而言意義重大。不少觀望的人都會主動和你取得聯絡,于你百利無一害。】

屆時倒葉子的、走架的、過水的,甚至經營馬榄的,都會試圖聯系她。

柳若惜早已過天真的年紀,她知道事情不會如此簡單。可能會有人從與柳守拙的合作,轉為與她的合作;更可能會有人出于忌憚,之後謀劃殺她滅口。

她的戰役不會結束,将持續一生。

但柳若惜笑得甘願,這是她願為弑父付出的代價——

“好啊。到時,見面聊。”

波塞冬號。距離臨時管控已過36小時。

第二批登船的警方問詢結束,得知岸上或有新線索,暫時離艇,據說臨時調派來的什麽金融顧問也一同下船了,不過柳守拙沒見到所謂顧問,也并不在乎。

雖說港島法例中警隊條例有規定,羁留嫌疑人不得超過四十八小時。屆時無嫌疑的他自會被釋放,但距他與外界斷聯過了一日半,這于他而言已經足夠致命。

同樣毫無嫌疑的船員已回歸各自x崗位,柳守拙則趁警方交接,無暇顧及他時,急匆匆再度往駕駛艙走。

他進門時,船長正站在控制臺前,見柳守拙進來,還有些意外。

“警察現在不在。”柳守拙開門見山。

船長點頭,“但一會兒可能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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