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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吟叫 吟叫(1 / 2)

第90章吟叫吟叫

波塞冬號啓航,沿預計航線,準時抵達公海。

暮色将近時,游艇上正載歌載舞,夜宴即将開始,所有賓客都很放松。于是,只在舷窗邊的柳序禮,第一個注意到,遠處有艘制式快艇正在接近。

艇首站幾個人影,穿深色夾克。

是警察來了。

柳守拙得知,趕到主甲板上時,就見那幾名穿深色夾克的人,已控制游輪上部分賓客,正在問話筆錄。

那幾名賓客尚不配合,被為首那位亮了證件,其上港島警務處的标識,像小小的盾牌。

柳守拙正要過去,被旁邊一人攔了去路。那賓客神色緊張,壓低聲音,似是哀求,似是脅迫:

“柳生,我們信任你,才來赴這個宴,沒理由你要在這裏将我們一網打盡?”

這已是海上多數賓客得知警察登船後的共識,游輪上公海,意味着監管較弱,加之先前與柳守拙合作中涉及的諸多黑灰行徑,他們不成文默認,可以将一些東西,甚至一些生意,一齊帶上來做。

故而得知可疑快艇靠近的風聲時,就有慌不擇路的人試圖将手頭軍火投海,但于事無補,率先被控制。

柳守拙也知這人這事,聽說時,只搖頭,怒其不争,亂了陣腳,愚蠢至極。

眼前這位是帶毒上船的,柳守拙知道,于是擡手,神情鎮定,安撫道:

“不必擔心。我敢讓你們帶上來,當然是因為都提前打點過。”

或因柳守拙過于鎮定,加之有了這句保證,那販子這才松一口氣,讓了路。

柳守拙過去,本胸有成竹的笑意,在看清領隊警司的面容時,稍稍滞澀。不是他原先常來往的西九龍那位警司,而是個生面孔,很年輕的女人。

柳守拙開口,不怒自威,“我是這艘船的主人。幾位唐突擅闖,是不是先該跟船方溝通一下?”

新人警司聞聲走過來,并不露怯,神情肅然,“我們收到檢舉,船上有可疑物品需要排查。所有乘客和工作人員都要配合檢查。”

“Mada趙……”船長主動給警司遞煙,陪着笑,正要說什麽,卻被警司推開,面露嫌惡,意指別來這一套。

姓趙的?柳守拙有聽聞,看來這次登船的是塊硬骨頭。早聽聞港島內稱這新來的警司為“死硬派”,看來确實不好商量。

沒道理。這船生意夥伴都很重要,柳守拙甚至在海事處都打點過,于是道:

“尊重Mada的工作。但登船是不是也該講究程序……”

趙警司二話不說,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展開,正是海事處的登船許可,印章等信息一應俱全。

“……”柳守拙咬肌繃緊。

看來他知打點,有人比他更知打點。

不知哪個不怕死的,寧願得罪他,也要摻和進這樁麻煩事。

“現在可以配合調查了嗎?”趙警司問,“請通知所有賓客到甲板上集合。立刻。”

柳守拙沉默片刻,垂着的手指攏了又松,商場摸爬滾打數十載的老将,幾乎瞬間就接受了現實,與其增加自己的嫌疑,不如棄卒保帥:

“好的。我這就去下通知。”

他轉身,見甲板上已烏烏泱泱陸續有賓客到位。他視線在其中匆匆掃過一眼,卻在看見某張面孔時,眼眸驟縮,複看回來——

柳序禮。

他看到自己那不請自來的女兒,正站在人群裏,面帶得體笑意,不知是否因光影詭谲,顯得眼底猩紅。

恍惚若見索命厲鬼真找上門。

晚宴廳被臨時改成問詢處,乘客們被分批叫進廳內。問話位置分布廳中各處,距離夠遠,聽不到彼此對話。

柳序禮登船是以拿汀身份,被分在第二批,與拿督一齊接受問話。被引着在入口處等候時,恰好見首批問話的人出來,其中自然有她作為游輪主人的父親。

兩人對視一眼,無形硝煙蔓延。

柳守拙止步,轉頭對身邊人道,許久沒見我女兒,想寒暄幾句。大概因柳守拙配合調查,嫌疑不高,警務沒有禁止。

“柳序禮。”柳守拙意有所指地在齒間咂摸這個名字,或許十九年來,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姓名的分量,饒有興趣打量面前少女,“許久未見,你倒是出落得愈發……正直。”

沒哪個父親會誇女兒長得正直。柳序禮聽得出,這人是在點她,他知道登船舉報,多是出自她的手筆。

不過柳序禮無所謂,警方已介入,他還能拿她怎麽樣,難不成同歸于盡?

柳序禮微笑,她還真清楚,她的父親雖是暴君,卻未必是那般有血性的人,否則她多少敬他三分。

柳守拙轉頭看她身側的拿督林,“也都不知我女兒如此有本事,都攀上這高枝。”

“嗯?”拿督林挑眉,似乎不敢茍同,卻依舊紳士地笑着,只道,“柳生未免謙遜,太低看令嫒。”

這話很含蓄,可以被解讀為,沒想到能攀上他,是柳生低看她,甚至也可被解讀為,只想到能攀上他,是柳生低看她。

幾人看似和氣,連不知內幕的警務都察覺出劍拔弩張。

柳守拙面不改色,仍輕松地笑,“也是我管教不周,不知我這女兒,近來是否闖禍。只希望我這兩袖清風乾乾淨淨的父親,也能給我的乖女兒做好榜樣。”

柳序禮表情稍沉。

果然是老狐貍,這話幾乎明示,小丫頭這點小伎倆根本動搖不了他的根基。

任何一個有腦子的商人都不會把雞蛋放在x同一個籃子裏,柳守拙不會把黑灰産業挂在自己名下。

故而就算出事,他大可獻祭船上的卒子來自保。

何況,并非所有與會貴賓都帶了東西登船,以防意外,都會避讓風險。同理,得知游輪賓客的成分,自也會有盟友選擇不出席。

簡而言之,柳序禮這次報警,會給柳守拙帶來麻煩,但不多,游輪上會受影響的賓客不足一成。

當然,這對警方而言,足夠成大案,柳守拙的責任不過在于監管不力,完全不至于重創。

目睹少女鐵青臉色,柳守拙嗤笑一聲,輕蔑走遠。

留下原地幾人面面相觑,警務提醒柳序禮可以進大廳了,她才提起呼吸。身邊拿督林見她表情難看,溫聲問她還好嗎。

柳序禮提起嘴角,勉強一笑,“還好。”

不過是那人刻意的那聲“乖女兒”,聽着實在太惡心。

第二批進大廳後,第一批出來的人暫得自由。

公海上的風鹹濕,分明是深秋,卻莫名讓人燥熱。柳守拙離了人群,就一改先前的雲淡風輕,呼吸愈重,往駕駛艙走。

船上所有賓客在被查清前,都被要求上交一切通訊設備,包括柳守拙。他知駕駛艙還有船長專用的衛星電話,他必須盡快與外界取得聯系。

豈料進艙後第一眼,就讓他愈發心焦,他看到警方已經接管了駕駛艙。

“……”柳守拙呼吸更重。

“柳生?”小警員還算客氣,“為保諸位安全,這裏暫由警方接管。”

見小警員和顏悅色,柳守拙便笑,試圖商量,“剛才手機電腦被收得急,勞煩通融,我只和律師總助交代下工作。就一句。”

小警員多少為難,但還是搖頭,“抱歉。”

這回沒說理由,但雙方都心知肚明。

目前查處到的錢貨數額龐大,已至重大案件規模,防止嫌疑人與同夥聯絡,警方必須要保證這艘游輪,在調查期間,成為海上一座完全的孤島。

所有賓客某種意義上,是被囚禁其中。

第二批次問話結束,出大廳的柳序禮,反倒是所有人中臉色最輕松的那個。

客房都被搜查中,有問題的暫被押于另一處,剩餘賓客暫時只能在甲板上等候。

随着夜幕愈濃,接受過問話卻無法回到甲板上的乘客更多,不明就裏的賓客更少。衆人煩躁、焦慮,乃至厭恨,皆在當面或通過侍應向柳守拙施壓。

直到因查處違法物資過多,又一搜快艇接近游輪,是警方援兵到了。本存僥幸之心的賓客見狀,都心死了,知道這一趟自己不掉腦袋,也得被扒層皮。

經第二輪審訊後,嫌疑暫清的賓客可返回客房。

柳序禮就是這時被柳守拙攔了路,拽着脖領摁在牆上,向來從容穩重的男人終于被焦慮傳染,紅了眼,青筋暴起,質問她:

“你到底什麽目的?”

與柳序禮同行的拿督林一時不察,讓少女被偷襲,正要過來阻攔,卻見柳序禮彎着眼笑,笑的模樣很像他近來常打交道的某位。

很平靜,很溫和,卻又因少女內裏的矛盾,反而表現出某種靜水流深的壓抑的癫狂。

“一般換作別的男人這樣襲擊我,我會這樣反擊,不留情面。”柳序禮笑着說,并作勢擡了擡膝蓋,“但對你,我的父親,我不會。”

柳守拙臉色一沉。旁邊拿督林還聽不懂,以為這女兒終究心善,卻聽少女繼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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