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序禮必須逃,且只能成功,不得失敗。
馬仔們果然松懈,這夜,柳序禮聽到,門外沒有打牌聲,老的那位沒來,大概以資歷壓頭,要新來的值班,自己去偷喝酒。
柳序禮将風扇插頭從牆上拔了,然後拆了扇面,從中拆出一片很細的銅制螺絲,而後将風扇複原。
它看似完好,實則一轉就散了。不過她不用它轉,立在原地,能裝出歲月靜好的假象就行。
接着,柳序禮以臺歷的紙裹住指尖,撚着那螺絲,碰了下插座零線端。
火花爆跳一剎,閃瞬熄滅。緊接着,走廊盡頭電閘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啪嗒”,是跳閘了。
視野內一片黑暗。
“乾!”門外傳來馬仔罵聲,接着是窸窣腳步。小馬仔本要走遠,片刻又回來,到門邊,色厲內荏警告,“你老實點!”
柳序禮站在門邊,馬仔看不清,只能憑天窗弱光勉強判斷人影,确定她還在,又指着威脅兩下,才走了。
柳序禮聽聲判斷,對方應該是下樓去拉閘或找電筒。時間緊任務重,耽誤不得。她當即将辦公桌拖到自己需要的位置,踩了上去。
“還不回去看看那女的在不在!”
沒多久,就聽到樓下傳來一聲喝令,柳序禮将栅欄丢在地上,立刻鑽了出去。
兩名馬仔拉好電閘趕到回來時,不過幾分鐘,開門便見屋內已空。其餘一切完好,只辦公桌上留了腳印,通風管道口的栅欄被拆了螺絲後丢在地上,螺絲上甚至還沾了血,是徒手擰的。
“這女的夠狠。”還散着酒氣的老馬仔擡頭,目測那管道口太窄,自己過不去,于是讓年輕的來,“你爬進去,我去出口。她不知道這管道多長,這點時間不夠她逃。我們兩面堵截,她逃不掉。”
“好!”小馬仔趕忙踏上辦公桌,艱難爬進通風口。
老馬仔立刻到一樓通風道的出口,幸好,外側栅欄口還是封死的,顯然少女還沒逃出來。
他哼笑一聲,在原地等。幸好他留了個心眼,就在唐樓附近的鋪子買酒吹牛,遠遠見樓窗陡然滅燈,就知道有情況,立刻趕回來。
等逮到這女的,他絕不會輕饒過。
不過十分鐘,終于聽到通道裏有動靜。管道還是長,太難爬,他蹲下來,在出口處獰笑,等着看少女徒勞之後,目睹他時絕望的表情。
終于見人影匍匐而來,老馬仔笑意更深,卻緊接着突兀一僵——
與他對上眼的,是小馬仔髒兮兮且茫然的臉。
少女不翼而飛。
“丢!”老馬仔心底一咯噔,暗道完了,顧不上管小馬仔,徑直往樓上跑。
進屋,環視一圈,他定睛看向角落,眸子一凝,立刻蹬上桌,擡手去撩——
果見天窗的鎖已被蠻力捅穿,只剩一個小小的窟窿。他擡手去撥,天窗輕易開了,待他松手,天窗自然下落。
對比明晃晃敞開的通風管道……
好似從未被人打開過。
确定天窗歸位,看似無異後,柳序禮才轉頭,沿唐樓狹窄的邊緣艱難走。幸而老鎮子結構如此,兩棟樓間距極窄,沒幾步就能看到另一棟樓的窗臺。
夜風灌過來,吹得愈發消瘦的少女搖搖欲墜。她咬着牙關,調整呼吸。先前雖不是沒跳過樓,這高度也不算太過,但這回,她還要克服近日飲食導致低血糖的手抖。
就在這時,她聽到唐樓大門邊傳來腳步聲,是馬仔們有動作了。沒時間磨蹭,柳序禮心一狠,跳了過去。
天尚不收她這條命,她沒掉下去。
不知這棟唐樓是否有居民,柳序禮不敢打草驚蛇走樓梯,只好順着窗臺逐階跳下去。
終于落地,柳序禮沿着來時的記憶,跌跌撞撞溯洄原路線。
天色将明前的黑暗最是濃稠,尤其一陣陣眩暈沿後頸不住上湧,柳序禮視線時不時蒙上一層灰霧。
街道兩側無人,唐樓門窗緊閉,老鎮子毫無生氣,柳序禮卻因此安心。這時比起人影,她更怕看見人影。
冷汗浸透,四肢發軟,柳序禮卻一步也不敢停。
終于跋涉到東方天際漸亮,遠處飄來熟食蒸騰的熱氣,喧嚣零碎響起,終于到有人的邊鎮,是拂曉的早市開了。
巷口攤販陸續支起檔口,人聲鍋聲碰撞。柳序禮迅速摘了假發和外衣,就地往角落一扔,随手拾了件旁人擱置的粗布短褂套上身,再将長發往腦後一挽。
她現在消瘦、蒼白、憔悴、肮髒,再加之喬裝,看起來與先前判若兩人。
此刻就算經過什麽反光物,她第一反應也是透過玻璃看到了哪位路人,而非越過鏡子看到自己。
危機尚未解除,這裏人生地不熟,不排x除依舊有內應的可能。柳序禮忍着食物熱香誘發愈深的饑餓,拔着雙腿,機械往前走。
“柳序禮。”
聽到有人不假思索辨出她,直喚她名時,柳序禮心髒本能下墜,血液瞬間凝固。
腦子嗡嗡作響,以為死期将至。驚魂未定,思緒試圖運轉出逃命方案前,她的潛意識先辨認出了那個女聲,是她熟悉的。
柳序禮緩慢轉頭。
于是就見曙光之下,一臺重型摩托穩穩停在巷口。
女人跨坐車身,黑色皮衣利落勾勒出肩腰臀有致的線條,同色皮褲修身,順長腿向下收窄,繃出挺拔有力的腿部輪廓。
将頭盔面鏡上擡,柳序禮看見段念辭的眼眸,從閃爍的錯愕,到搖顫的疼惜,最後落于安心。
面鏡合攏,段念辭将另一個頭盔丢進她懷裏,冷靜道:
“上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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