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冷臉冷臉
天已亮透,早市人流比預想中更密。
縱然如此,敏感多疑的柳序禮,還是鎖定了人群中兩組可疑視線。兩個男人正不住往她們這邊看,眼神與路人因重型摩托的好奇截然不同。
多半是收到風聲,作為此地內應,他們正辨認她們是否是目标。
柳序禮當即戴上頭盔,繞後準備上車,卻見後座上綁着一大束東西,形狀疑似花束,用黑紗罩裹着,看不清內裏品種。
少女一怔,瞬間接受了女人或許浪漫至死不渝的可能,哪怕亡命天涯也不乏送一束花的情調,轉頭問:
“這花……”
“抱着。”段念辭頭也沒回,塌腰前傾,旋油門出轟鳴聲,随時飙車。
柳序禮趕忙把花束拆下,抱進懷中。重量比她想象中沉得多,不似普通的花大多空心,一擠就癟,她将花束兜在自己與女人中間,幾乎沒有形變。
而見她匆匆上車,那邊兩人更明确她們就是目标,粗魯地剝開人群就朝她們迎面而來。
“抓緊。”
段念辭反手撈到身後少女的手臂,徑直往自己腰上一纏,就壓身将摩托開出去。
柳序禮一掀,忙一手抱緊花,一手攬緊女人。
摩托擦着那兩人身側碾過去,毫不客氣,那兩人驚得趔趄,回神立馬追上來。
早市街道不算寬敞,道上亦有摩的在跑。聽到引擎和喇叭的路人會主動避讓,但不及時,縱然在主乾道上,摩托的機動性也遠不如人腿,柳序禮轉頭,眼看車尾就快被追兵夠上。
“把紗罩摘了。”
風與引擎裹來前方女人的命令。
柳序禮一怔,“什麽?現在?”她眨眨眼,發問只是出于不理解的本能,但她不需要解答,立刻執行,将懷中花束上的黑紗罩摘了。
然後才見花束裏的是什麽品種——
金牛。港鈔中的千元面值。
一張張紙鈔斜插在花束紙裏,并不固定得很牢,随風獵獵,橘金色的邊緣波光粼粼,乍看确實像黃金海岸的玫瑰。
摩托艱難提速,風刮過少女耳側,就在這時,其中幾張金牛如玫瑰花瓣飛出,往她們身後飄。
柳序禮一頓,視線本能追着那幾張鈔票後落,就見攤邊幾個正挑菜的婦人撿起,本要遞給她們,但摩托沒停的意思,于是雙方都有些茫然。
而身後那兩個追兵因撿錢的婦人們一絆,速度稍滞,與車尾的距離拉開了些。
柳序禮恍惚明白了。
于是就擡手朝婦人們喊:“送你們了——”
婦人們的表情随即轉為喜悅,旁邊路人見狀紛紛遺憾且羨慕。就在這時,路況稍順,摩托再度提速,風速更快。
于是更多金牛飛了出去。
柳序禮徹悟,将抱緊花束的手臂松了些力,愈多花瓣飛出,在邊陲小鎮裏下了場紛紛揚揚的雨。
機車嗡鳴,美人馨香,生死時速,熔金色的花瓣在她們身側飛馳。
危機當頭,柳序禮卻只覺安全,甚至新奇,聳着肩笑。
好硬核的浪漫。
附近街區居民幾時見過這樣的驚喜,監控缺失,長期治安混亂,倒是偶有見幫派械鬥,攪得人心不安,只有添麻煩的,哪有這種好事。
欣喜的人潮自前後簇擁而來,形成一堵牆。
兩名追兵很快被人潮隔絕、吞沒,再不複見。
*
柳序禮第一次知道,段念辭開摩托,居然是這種風格。
先前受制于人流擁擠,還算斯文,一旦路況方便,摩托就咆哮如雷,女人身上或許有某種壓抑已久的野性,就在這風馳電掣中爆發出來。
等她們進了都市熟悉繁華的街景,柳序禮懷中的花束也早空了。
一瓣都沒留下。
段念辭将車停好,柳序禮一見,旁邊是個診所,這才先下車。轉身便見段念辭長腿一掃,也下來了,沒摘頭盔,只掀面鏡,盯着她看。
眼神有點冷,比剛才坐車刮的風溫度還低,柳序禮一激靈,有點尴尬,沒話找話,抱着那空花束,嘿嘿傻笑:
“錢花光了。”
段念辭視線下沉,瞥一眼花束,再擡上來,瞥一眼柳序禮,沒說什麽,直接提腿進了診所。
柳序禮摸摸鼻子,乾咳幾聲,想,自己剛才算是被千金買一笑了吧?只是不知,自己得付出什麽代價,才能換那位一笑了。
診所裏,大夫給柳序禮的指頭清創,打破傷風針。
畢竟十指連心,她又是為徒手擰螺絲,狠得都血肉模糊。當時柳序禮腎上腺素飙升,沒感覺,此刻安全了,才疼得龇牙咧嘴。
段念辭也不安撫她,不像以往溫柔哄她,只抱臂在邊上冷冷看,像那種很刻板的惡毒後媽。
柳序禮疼得眼眶都紅了,又心虛,不敢大聲喊疼,就偷往女人那邊觑。
不知是否光影的錯位,她依稀見女人眉心幾道淡淡褶皺,時不時随醫生動作加深,再加深。
擡眼過來對上她視線,女人眉心就平了,咬肌一緊,把面鏡扣下。
不讓她看了。
柳序禮:“……”
“咳咳,”少女沒話找話,“原來你會騎摩托。”
本以為段念辭可能不理她,意外地沒有,還是會沉聲回答:
“拍MV有契機,恰好學過。”
柳序禮了悟,這人幾首MV中确實有摩托出鏡,她當時以為只是擺拍,沒想到段念辭會真學。
“我都不知道。不常見你騎呢。”柳序禮又說。
“所有人都知道我會,這張底牌不就沒有了。”
柳序禮聽懂。也是,畢竟是段念辭,若會摩托的事衆人皆知,平日被狗仔堵截,或像今日這樣,就沒法順利脫身了。
而且,是人總得有些不為人知的愛好。段念辭與摩托,意外地非常配。
都很辣,都很性感。
“嘶……”指尖疼痛懲罰少女的浮想聯翩,她疼得一哆嗦,想了想,又問段念辭怎麽找到自己的。
段念辭語氣不算好,聲線也生硬,但好歹有問有答。告訴她是手機裏安了定位,雖然摔壞,但能找到,所以當時就和柳若惜彙合,馬上将姐妹倆轉移至安全處。
至于柳序禮,後續沒了定位,小巴又往偏僻處開,監控少,很難找,所以段念辭才耽誤了幾天。
原來,定位還是安上了。
柳序禮想起先前的玩笑話,沒想到女人當真了。只是不知何時安的,是先前被沒收手機時?不過不重要,反正她平日對段念辭不設防,睡後手機都放在床頭,女人想拿,随時都能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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