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等一會兒,別不高興。”
“……”
“含一點,別吃多,影響食欲。”
“…………”
交代完,段念辭這才走了。柳序禮坐在原位,攥着糖,記起來進門前看到過,門廳有提供這種棒棒糖。
所以段念辭是那邊拿的。
“………………”
怎麽這樣。又把她當小孩。
若說以往,剛被段念辭當小孩哄着時,柳序禮感覺到的是一種偷來童年的竊喜,那麽如今,她不願再被當小孩的抗拒,愈發占上風。
被當孩子,是柄雙刃劍。被縱養,被寵愛,可以軟弱,可以怯懦。
但同時,也失去了展現成年人魅力的機會,失去了能平等站在那女人身邊的資格。
柳序禮越想越惱,越想越不甘,把怒意宣洩在無辜糖紙上,憤而拆之,狠狠咬一口糖。
于是就被硌得牙疼。
她更氣,含着糖,無奈地暗罵:
什麽破糖,甜得發澀。
*
那頓晚餐,好好幫柳序禮調好了時差。等柳序禮重新适應港島時,段念辭早先她一步進入港島的舊況中。
又開始忙得與她聚少離多,柳序禮有時也只能通過s的路透,得知段念辭近來又接了什麽代言,拍了什麽寫真,她一個同居人,甚至還不如大粉對段念辭的了解來得多。
好在柳序禮也不算閑,先前那支曲子的編曲仍需收尾,她就将更多注意集中于此。
直到一日,段念辭給她來電,說是穆見山的新項目審批通過,已經帶曲悠悠進港,要托她接待,因自己這幾日出國。
柳序禮靜了好久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你出國了。”
【……】手機對面靜了好久,女人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或因隔洋的錯覺,更顯遙遠,【你需要我跟你報備?】
“……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柳序禮忙說。
尾音聽着更委屈了。
【……】對面又是靜了許久,久得柳序禮恍惚聽見一聲嘆,接着女人才重新開口,【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給你報備。】
“……”
段念辭給柳序禮報備去向?
聽着就難以置信。
“我的意思……”柳序禮低聲片刻,“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但總之不是勉強你的意思。”
【……】
又是一陣沉默,柳序禮想着,既然自己已經不甘再做小孩,就不該繼續讓人絞盡腦汁哄,該像個大人一樣冷靜做事,于是振作道:
“說回正事。我會招待好穆教授和悠悠。”
【嗯。我信你。】女人聲音聽着如釋重負,【若你需要助手,我這邊可以派人…x…】
“不用。”柳序禮忙說,“我自己能接待好!”或許自證心切,甚至脫口而出,“你別總是把我當小孩。”
那邊再度一靜,讓柳序禮錯以為自己說錯話,惹人不高興,正要彌補,卻聽對面一串輕輕的笑。
松弛的,慵懶的,帶着磁性的。
【我拭目以待。】
“嗯?”
【倒要看看你如何證明,你不是小孩。】
“……”
這個段念辭!柳序禮咬牙切齒。承認了吧,就是一直把她當小孩!
【如果你做的好,我會給你獎勵。】
“什麽獎勵?”柳序禮本能問完,又馬上說,“什麽獎勵!我才不要獎勵。都說了別把我當小孩哄……”
【呵呵呵,】對面笑聲愈脆,終于放松的樣子,這段時日與她別扭的關系似乎過去,【籌碼也不要了?】
“……”
提到籌碼,想起零花錢系統,柳序禮有點心癢,脖頸不知哪塊骨頭被鏈子拴熟了,居然開始隐隐作祟。
但她還是忍痛咬牙道:
“不要!”
零花錢,不出現在兩個平等的成人關系之間。
要麽存在強弱階級,要麽存在包養或供養關系。
那都不是柳序禮現在想要的,她貪心,想要更多,便不能再因小失大,便要從此刻開始戒斷。
【好啊。】段念辭答得輕巧,【那麽,若你這次辦得好,就當我欠你人情。】
這回答才符合柳序禮心意,至少态度上真把她當大人對待。消沉了好幾天的少女這才隐約高興起來。
不過她還是拒絕:“我不用你欠我人情。你對我那些好,都沒要我還過人情,我對你也該如此。就當給我機會鍛煉自己。”
【……】女人沒說話,只低低哼一聲,似是贊許。
柳序禮被鼓勵,繼續說:“何況,我和悠悠是朋友,與教授也算有過些許交情。她們不僅是你的熟人,我招待好她們也是理所當然。”
這番話說的倒是得體,确實有“大人”的風範,段念辭聞言,沒再堅持,于是同意。
“話說回來,”柳序禮想想,一些決策還是要征得段念辭的同意,便特地确認,“穆教授她們在港這段時間,是要接回深水灣這邊的房子裏住嗎?”
作為待客之道不顯失禮,何況這套別墅空房間還有很多。
豈料,段念辭不假思索道:
【別接回我們家。】
“……”
這回答與反應速度,讓柳序禮意外,左耳嗡一下,握着手機的指頭也攥緊了下。
我們家。
攥得用力,指頭密密麻麻泛癢,連帶心頭也滋生一串細細密密的泡泡,在噼裏啪啦地炸響。
【給她們租個好房,不必考慮開支,我來報銷。】
“哦。”泡泡還在炸。
【對了,】段念辭補充,【最好也別在深水灣周邊。離太近,于我們不方便。】
“……哦。”泡泡炸得更響了。
*
或許柳序禮只有在段念辭面前時,才表現得像個依賴性極強的無知小孩,對外時則表現得很好,或許這段時日随着段念辭,本就獨立的人,處事上更有進步。
因她将穆見山接待安置妥當,也或因穆見山也開始當她是朋友,又提點了她的創作幾句。
雖說兩人對音樂的觀念有分歧,但畢竟是不同流派的極致,都是頂尖人才,放下成見稍聽進些許,還是收益頗深。
只是苦了曲悠悠,時時調侃,我也算是高材生吧,怎麽就聽不懂你倆說的什麽。這種情況該惡補哪門語言比較有用呢?
那支歌終于編曲結束,也經過教授頗為嚴苛的審視,順利完成。
只是還沒命名。
柳序禮決定将它的命名權,交給段念辭。
那日,段念辭終于回深水灣。連軸奔波勞頓,終究是讓女人削瘦幾分,原先豐腴的美感,此刻被略帶破碎的鋒銳覆蓋,骨相依舊漂亮得極富沖擊。
讓柳序禮無端想起一些古早老電影中見過的,凄風苦雨之中,紅衣的豔鬼。
稍事休憩整頓後,段念辭看出柳序禮有話要說,問是怎麽了。
柳序禮看段念辭臉色稍好,這才說:
“我寫了首歌給你。”
“給我?”段念辭訝異。
“嗯。”
柳序禮這才給段念辭聽自己完工的新歌。
雖說在音樂創作上有足夠自信,但真見女人扣着耳機,安靜細聽自己的作品,甚至是自己為對方量身定做的作品時,柳序禮還是難免忐忑。
這首歌便是柳序禮因耳疾停工已久的那首國風恐怖情歌。後經段念辭滋養,與穆見山提點,柳序禮不僅續寫,還将原有的前半首潤色充分,此刻聽感更加豐富。
果然,聽完的段念辭摘下耳機,震撼良久,說不出話,片刻才不太确定地問:
“這是,你們在托薩時寫的那首?”
“是的。”柳序禮答。當時尚未編曲,只給段念辭看了譜,段念辭還不知她會在成曲裏加入中式恐怖元素。
“Bridge藏了弗裏幾亞調式,我當時看譜,原以為是西班牙風格的情歌……”段念辭專業,一耳便聽出細節,“你們将它與國風融合處理得很好,沒有任何違和感。”
柳序禮背手站着聽,有點得意,可轉念想想,大人不會如此翹尾巴,于是就故作冷淡,反倒看得段念辭輕笑。
“你笑什麽。”柳序禮又被笑得不高興。
“沒。”段念辭彎着眼看她。
柳序禮還在意,忍不住說:“小孩可寫不出這種歌吧?”
段念辭笑意更深,沒點破少女孩子氣的耿耿于懷,轉而正色,“那我鬥膽讨教柳老師一個問題。”
“你說。”
“你這首歌情感非常濃郁,但要素過于反直覺,弗裏幾亞,中式,缱绻如情歌,恐怖如咒語……太新了,這樣的作品有理解門檻。”
“嗯,所以呢?”
“所以我不确定,這首歌是什麽主題?”
“……”
柳序禮一愣,記憶流回半山堅道,當時與段念辭尚未交集過深,只粗淺幾次見面,她就以女人為靈感來源,寫下這歌的半篇。
當時也有個路人,如今她對人早沒印象,只記得是在錄音棚邊問她,這歌主題是什麽。
她當時笑答:
【可能是情情愛愛吧。】
如今,再被問,她決定不這麽回答。
柳序禮盯住眼前段念辭,眸光炯炯灼熱,一字一頓道:
“是段念辭。”
“……”引得女人錯愕。
柳序禮再追一句:
“是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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